《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15、被诅咒之人 安顿好

　　安顿好海明之后，丽珠和诺亚就地休息了会儿，期间诺亚处理好莱娜和杰克的遗体，就地火化，骨灰装入特制的容器中，以便带给他们的亲人。
　　两人还去看了海明所提及的那处堆满无数骸骨，却极有可能暗含着出口的大厅，发现原本封闭的墙壁不知不觉间打开了，温暖细碎的阳光照射进来，为原本暗无天日的堡垒内部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那曾经堵塞着整座大厅，密密麻麻堆积在一整面墙后的白色骸骨，也随着出入通道的机关弹开，如倒塌的积木般散落一地，其中有不少掉落在通道之外。
　　在距离他们死后不知多少年的今天，总算是踏出了这座形同牢笼的地下堡垒。
　　诺亚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出口，说道，“我们是直接从这里离开，还是绕回去找原来的出口？”
　　丽珠思索道：“安全起见还是先从这里走吧，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奔波了，况且那边说不准有大量的魔兽在守株待兔，就等着我们出去。”
　　诺亚认同她的提议，点头道：“就从这里离开吧。”
　　因体力透支的厉害，海明仍然处于昏厥中，丽珠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发现除过度疲劳外没有其他问题。
　　她将海明稳稳的背在背上，诺亚询问她是否需要分担，丽珠摇了摇头，便背着海明稳稳的向前走。
　　当他们走出暗无天日的地下堡垒时，温暖的阳光沐浴在身上，仿佛置身于温泉一般，积劳疲惫被一扫而空，原本消沉阴郁的心情也重归平静。
　　此时正是春夏之交，草木生长旺盛。鸟雀在枝头鸣叫，草丛里有虫子的沙沙声，不时有被惊扰的小动物匆忙逃窜，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这幅再正常不过的景色，在被困于地下堡垒多日的众人看来，却犹如重获新生一般，他们面带惊喜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情不自禁的抚摸那一花一木，去感受那徐徐微风，心情变得格外雀跃，就连脚步也逐渐轻快起来。
　　几人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终于看到距离最近的一处村庄，跟村民交谈一番后，准备在这儿暂住几日。
　　岂料刚安顿下来，便集体发了一次高烧，想必是受地下堡垒那些亡魂的阴气作祟，外加一连数日高强度作战、体力严重透支且没有好好休息所致。
　　好在村民家中备有治病的草药，几名好心收留他们的村民一边照料生病的几人，一边在院子里用陶罐熬制草药，草药苦涩熏人的味道从窗外飘了进来。
　　烧的迷迷糊糊的几人躺在凉席上，额头上敷着湿布，嘴里说些听不清的胡话，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来，意识也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除了偶尔靠着床背吃力的坐起来喝水吃饭，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
　　待烧退去后，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村民们特意为他们熬了稀粥，再配上一碟腌萝卜和酱菜，味道寡淡的很。
　　几人道谢后吃着，粥有些烫，他们一边吹一边喝，偶尔抬头看着院子里走来走去，正啄食着玉米粒的鸡群，还有躺在屋檐下晒太阳，时不时翻个身的大黄狗。
　　三人在住宿期间也不忘帮村民们干些活计，丽珠将同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拧干，晒在院子里支好的竹竿上，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洼。
　　诺亚则拿起斧头，将堆在墙角的那些干柴劈成合适的小块。他动作利落的很，没一会儿的功夫，工作便完成了大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堆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海明则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晒太阳，偶尔抬头看一下碧蓝如洗的天空，以及一朵朵洁白的云块。
　　有几个孩子扒着院子里的篱笆墙，好奇地张望着远道而来的冒险者，他们的目光被海明腰间的长剑以及诺亚放在墙角的弓箭所吸引了，尽管大人事先叮嘱过他们不要打扰客人，孩子们到底还是耐不住好奇心，紧张又害怕的张望着。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孩子，半个身子都快伸进院子里了，见院子里的冒险者扭头打量自己，他倒一点都不怕，反倒好奇的问着：“你们就是那帮说书的老头所提及的冒险者吗？”
　　海明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跨步走去，将那个孩子抱了起来，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副哄孩子的语气说道：“没错，我们就是，要来一起玩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长剑解了下来，在锁死剑鞘后，递给那个孩子把玩。
　　孩子们得到大人的允诺后，发起一阵惊呼声，争先恐后地从院子外翻了进来，去抢夺那把剑，等他们玩尽兴后，又叽叽喳喳的结伴离开了，大约是向大人炫耀自己的新发现吧。
　　晚饭后，几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天色还没有完全黑，此刻夕阳正逐渐被地平线吞没，只留一抹抹橘红。
　　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过脸庞，远处有细微的蛙鸣虫叫，不时还响起几声犬吠。
　　几人面前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是村民好心送来的一壶茶水和几个茶杯，茶是粗茶，泡出来的颜色很深，味道苦涩，另外还有一碟干点，似乎是用薯类炸的乡间小吃。
　　海明喝了几口后感叹道：“这样的生活还挺不错的，没什么压力，也没什么烦心事。”
　　诺亚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丽珠则主动提道：“该启程了吧？我们在这儿已经休息的够久了。”
　　海明点了点头，心情却显得有些沉重。
　　这些天通过与当地居民的闲聊，得知此地竟是南域，不由大吃一惊，没想到在地下堡垒的通道和岔路口间胡乱穿行，居然不知不觉抵达了这么远的地方。
　　此地靠近黑暗生灵活跃的栖息地，也是它们聚集繁衍的老巢邻近。
　　直至二十年前，这里都少有人居住，既无稀缺资源，又时常遭受异族侵略，三天两头便被烧杀抢掠一番，除了被流放至此的囚徒外，没有生灵会主动靠近这片不祥之地。
　　即使在魔族早已绝迹后，人们依旧畏惧往日的阴影，不敢长久逗留此地。
　　直到后来，由于内陆的人口繁衍过多，财政压力增大，政府有意迁移一部分人来此开荒，并给出一定的优惠政策。
　　考虑到此地已经不再危险，内陆的赋税又在逐年增加，一些胆大有想法的人便主动来此讨生计，几年下来混的还算不错。
　　有了良好的示范后，越来越多的人从内陆拖家带口的来到这里，最终形成一定规模的人口聚集地，也为那些在内陆混不下去的人提供了一条退路。
　　就在三人被困于地下堡垒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食人妖、吸血鬼、哥布林……这些受魔族驱使的附庸种族，近二十年来销声匿迹，不曾活跃于人前，如今却像是集体收到某种信号一般，再度卷土重来，四处作乱。
　　更糟糕的是，据传有人打探到了魔族的踪迹，那些来自地狱的恶鬼，再度重返人间了……
　　此处位于王国的边界，又与异族的老巢接壤，一旦爆发战争，必然成为首个被放弃的区域，直面战火的洗礼和异族大军的铁骑。
　　这些天消息闹得人心惶惶。
　　一些家境富裕的人家已经匆匆收拾行囊，搬走前往更加安全的内陆。
　　但更多的人，即使整天提心吊胆，也迟迟不肯搬迁，舍不得多年打拼下来的一间房屋和几块农田。
　　他们身上的积蓄不多，即使选择逃亡，也多半会饿死在路上，更何况……
　　内陆的那些苛政赋税会将他们敲骨榨髓！
　　有老人在唉声叹气，苦日子要来了。
　　我们这把年纪也算是活够了，又是可怜了那些不知事的孩子们。
　　……………
　　地下堡垒。
　　距离海明等人离开已有几日，这天，一名来历不明的访客在时隔百年后再度造访了这里。
　　他将真身隐藏在一副黑色铠甲内，无法窥见其真容，仅能推测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明明身着沉重的盔甲，行动却异常敏锐，动作快到难以用肉眼捕捉，几个瞬息间便越过重重山林，抵达此处。
　　来者望着再度开启的地下堡垒，在通道外停留了片刻，随后便踏了进去。
　　原先聚集在此处的亡魂们已尽数被超度，但此地依旧残留着它们尚未消散时的怨念，其中有痛苦，有绝望，有麻木，但更多的是对某人的憎恨与诅咒。
　　来者听着那个被亡魂们不断诅咒的名字，先是沉默了许久，随后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他将那些凌乱倒在地上的骸骨挨个扶正摆好，遇到散落一地的骨架时，也会耐心的重新拼接，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整理死者的遗容，将地下堡垒的每一具骸骨都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一起。
　　当所有的工作完成后，他看着这密密麻麻，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白色海洋，神情中流露出歉意和化不开的悲伤。
　　他望着这凄凉之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发自肺腑的承诺：“对不起，我无力拯救你们，甚至无法越过祂的意志，给予你们解脱。”
　　“祂听到你们躲于此地，盼望着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都隔绝在外的祈愿，索性便随了你们的愿，让你们生生世世被困于此地不得解脱，即使被逼疯逼死，灵魂也会永远被拘禁于此。”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无能狂妄所致，是我看不清局势肆意妄为，是我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待我下地狱后，我会亲自向你们赎罪的，这一天，不会太远。”
　　说完，他又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片由他亲自整理好的骸骨，像是要将这幅画面永远的烙进记忆里。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到通道口时，他又忽然停住了，铠甲之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音中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他继续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身后，幽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席卷了此处的每一具骸骨，将它们尽数吞没。
　　火焰熄灭后，大厅重回寂静，持续百年的怨念与诅咒，终于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