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12、被圈养的天命之子 审问要

　　审问要比预想中的顺利，一刻钟后，丽珠已处理完所有事宜，她站起身，脸颊上溅着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用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血迹，然后随手将那沾染了污迹的白绢丢进了火堆，绢布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几分钟后便化作灰烬。
　　那个女人所知晓的一切已尽数吐露。
　　作为家族势力安插的棋子，她虽亲身涉局，地位却终究有限，所知晓的情报不够多，关键处更是语焉不详，但即便如此，光她所交待的那些便足够惊心动魄。
　　丽珠当即将消息传讯给千里之外的友人，不久后，回信抵达。
　　【你的推断没错，海明身边的那几个人全是精心安排的演员，高冷寡言的天才女二，嘴硬心软的傲娇大小姐女主，憨厚老实的胖子男三，这是标准的主角团配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我查了你能接触到的所有情报网，这些家族的布局比我们想的更早，更深，有关“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隐秘真相在上流圈子里早已人尽皆知，他们清楚海明是故事中的主角，围绕在他身边会源源不断的带来资源与气运，所以他们暗中达成了默契，选择圈养身为故事主角的海明！】
　　【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梢，安排自己的人手占据主角团的位置，跟随他一路晋升，分食沿途的机缘，至于哪些机缘和气运从何而来……你也清楚，作者会投喂的，主角缺什么，祂就给什么，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顶替了本该属于权贵的主角团位置，无异于抢夺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暂时没动你，不过是因为还没摸清你的底细，不想打草惊蛇，一旦他们确认你不可控……】
　　【我知道你不会回头，但至少你要答应我，别一个人扛。】
　　丽珠凝视着手中的信纸，神色复杂，片刻后，她用火折子点火，将信件焚毁，橙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眼底，明灭不定。
　　她想起友人特地提及的那句“我知道你不会回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她回不了头了。
　　自她犯下那桩无可饶恕的罪孽的那一刻起，自她选择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她已无路可退。
　　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向后，就只能滑落深渊。
　　丽珠迅速清理了现场遗留的痕迹，将莱娜和杰克的尸体收敛妥当，又以治愈术修复了躯体上的损伤，除非专门验尸，否则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这样，便能在接下来计划中起到误导效果。
　　按原著剧情推算，海明那边差不多该脱困了，她得动作快点。
　　…………
　　那幻境中呈现出的乌托邦虽令人神往，但海明从始至终都不曾沉溺其中，迷失自我，他一直在暗地里寻觅破绽。
　　从进入梦境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太熟悉了，跟他入住村庄遭梦魇侵蚀的那一晚如出一辙。
　　面对铺天盖地的亡魂，面对那股想要将他强行挽留下来的偏执执念，海明握紧腰间的剑柄，尽管掌中只有一片虚无，但仍有温热感传来，是勇者之剑在回应着他，即使隔着梦境，也依旧传递着力量。
　　海明闭上眼睛，感受着勇者之剑的共鸣。
　　“你在告诉我……该走了吗？”
　　剑身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
　　海明睁开眼睛，不再犹豫，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毫不留恋。
　　身后，那无数饱含不甘与执念的亡魂死死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重重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无数个洞来，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下一刻，整个梦境如破裂的镜面般崩解，短暂的眩晕后，视野一片白茫茫。
　　待海明再度睁眼，已重新回到那座地下堡垒中，却并非原先的位置。
　　他躺在冰凉的地砖上，视线所及之处是穹顶。
　　四周无灯火照明，按理说本难以视物，可穹顶之上，却有无数的幽蓝色火焰在缓缓飘动，散发着盈盈微光，如繁星缀夜，又如流动的银河般耀耀生辉。
　　这一幕本该是极美的，但海明的脸色却分外凝重，他条件反射般猛然跃起，环顾四周，寻找着逃脱路径。
　　那汇聚穹顶的点点“繁星”，分明是数以万计的亡魂！
　　他能感觉到，那些亡魂全都在注视着他。
　　但奇怪的是，它们只敢远远观望，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就像面对一盘看得见却吃不到的美味，饿得眼冒绿光，却迟迟不敢伸出手。
　　海明甚至能听见它们的窃窃私语，其中有对生的渴望，有对阳光与自由的向往，更有对某人的憎恨与怨念。
　　亡魂们将自身的不幸尽数归咎于他，认定他是灾厄之源，害它们承受了上百年的绝望与苦痛，它们要用自己的恨，生生世世地诅咒他！
　　为宣泄心中无尽的苦痛，也因嫉妒那些仍能享受阳光与自由的生灵，它们一致的决定，凡是踏入此地的，一个也别想离开！
　　海明挪动几步，腰间似有东西硌着，他随手一摸，是那柄勇者之剑。
　　他这才恍然大悟，迫使那些亡魂忌惮不敢近前的，正是此剑。
　　剑身所逸散的神圣气息，足以驱除一切邪祟。
　　海明稍稍松了口气，忽然间，目光一滞，落到剑身上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上。
　　他的手剧烈发抖，险些拿不稳剑，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
　　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剑上的血，又是谁的？
　　难道是亡魂用幻术迷惑了他，让他在无意识状态重伤，甚至杀死了同伴……
　　不！不会的！
　　海明下意识否认着，但恐惧与焦虑却攫住了他的心。
　　他在大厅内匆匆转了几圈，未见其他人影，期间注意到某片区域的亡魂格外密集，始终不曾挪动半分，换作平常，他定会前往查看。
　　可此刻的他满心焦灼，只顾着寻找失散的同伴，确定他们的安危，脚步只略微犹豫了一瞬，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事后回想，海明无数次痛恨自己此刻的选择，这一念之差，造成了日后追悔莫及的遗恨。
　　在离开大厅不久后，海明便撞见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只见数以万计的白色骨骸，密密麻麻的堆积在一间大厅内，相互攀爬踩踏，如蚁巢中的蚁群般层层叠叠，这分明是一座万人冢。
　　即使心急如焚如海明，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身心都被压上了一座大山。
　　海明深吸一口气，决定上前查看。
　　枯骨已有百年之久，质地轻脆，稍一触碰便整体散架，海明没花费多少力气，便清出一条可供穿行的通道来。
　　走到近处，他终于看清了全貌。
　　只见数以万计的尸骸趴在一堵墙上，双手死死抠着墙面，他们的指骨磨损严重，而那本该平整洁白的墙壁上，已被无数的划痕和血掌印糊满，成了一面用绝望浇筑的纪念碑。
　　上面还充斥着大量以鲜血书写的遗言。不同的字迹，不同的言语，却书写着同一份绝望！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几乎无法辨认，像是用指甲胡乱刮出来的划痕，或许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自己写的是什么。
　　海明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双手无意识间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能够想象，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该有多么绝望，他们甚至寄希望于用人力推开这堵墙，却不知锁死的机关又岂是血肉之躯能撼动的。
　　原本用于将强敌阻挡在外的堡垒，最终竟成了生生困死他们的囚笼！
　　这堵墙后，应该就是出口。
　　显然，这座地下堡垒当年不知因何缘故自行关闭，将躲在其中避难的人们活活困死于此，他们至死都渴望着自由，死后的亡魂更是被永远禁锢。
　　海明沉默着将一具距离自己最近的尸骸小心的推远放平，使它不再保持那个弯腰抓挠的姿势，但它却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般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碎骨，扬起了一片灰尘。
　　海明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双手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半响后才反应过来，发出一道无声的叹息。
　　若有可能，他想超度这些亡魂。
　　但眼下，找到失散的同伴才是当务之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转身离开，双脚踏过地面的积灰，肩膀和躯干在行走间无意擦到周边的尸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他不曾回头。
　　直到走出这间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大厅，才稍稍松了口气。
　　海明循着地面遗留下来的足迹和断断续续滴落的血迹，一路找到了诺亚。
　　诺亚蜷缩在堆砌杂物的空隙中，以此遮掩身形，以躲避亡魂的追捕。
　　此时的他已陷入昏迷，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眼底乌青，身上有一些草草包扎处理过的痕迹，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海明连忙翻出行囊中的回复药剂，这是丽珠出行前为团队成员配置的，正是为了预防眼前这种突发状况。
　　他试着叫醒诺亚，趁他半梦半醒间将药剂灌了下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诺亚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几分血色，悠悠醒转，他双目无神的躺了片刻，待视线聚焦，便听见海明惊喜的呼唤，在对方简短的解释后，明白了当下处境。
　　海明按捺不住的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诺亚闭上眼睛，声音虚弱的断断续续道：“亡魂趁我们身心俱疲时下手……它们忌惮勇者之剑，不敢直接碰你，就附了我的身。我背着你走了一段路……”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两声，“中途我试着夺回身体，但精神太疲惫，根本反制不了。没办法，只能从你身上抽出勇者之剑……刺伤了自己，把附在身上的亡魂逼出来。”
　　海明握剑的手一紧。
　　诺亚继续说道：“疼痛让我清醒了一阵子，但那些亡魂见我脱离掌控，索性一拥而上，汲取我体内的生机，我无法发挥出勇者之剑的威能，只能将它留在你身边，自己则伺机逃脱。”
　　他艰难的喘了口气，补充道：“我本想服用药剂疗愈伤势，可行囊却在混乱中遗失了，只能先紧急止血……再然后，就撑不住了。”
　　原地休息没一会儿，诺亚便倔强地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陪海明一同寻找失散的团队成员。
　　海明沉默片刻，抬手按住了诺亚的肩膀，劝道：“你先别动，伤的太重了。”
　　见依旧坚持的诺亚，海明加重语气道：“别勉强了，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抽出勇者之剑，挥剑搅碎了四周虎视眈眈的亡魂，又探查四周，确认无误后让诺亚重新躺回原处，留下了大半物资。
　　临行前，海明随口问道：“对了，你有看到杰克和莱娜吗？”
　　诺亚想了想，语气迟疑道，“没有，但在我逃跑的途中，那些亡魂突然骚动起来，有不少飘去了另一方向，否则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能逃掉。”
　　他说完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道：“你说，会不会……”
　　海明听出了他言外之意，也想起先前在大厅时，被自己忽略的异常之处。
　　他脸色骤然惨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拔腿狂奔。
　　鞋底用力踩过积灰的地面，扬起道道灰尘，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蹦蹦狂跳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
　　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