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11、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地下堡

　　地下堡垒的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宛如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
　　无数道岔路口在法术的照明下通往未知的深处，岩石壁上爬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像是这座地下建筑的血管，丽珠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用小刀在墙壁上刻下标记，两道斜线加一个不起眼的圆圈，这是她在多年冒险生涯中养成的习惯，救过她不止一次。
　　但在跟着莱娜和杰克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自顾自的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
　　奔跑在前方的莱娜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还不快点跟上，还不知道海明那边怎么样呢？”
　　杰克则保持着一惯的礼貌和温和，脸上带着关切问道：“是不是跑累了？在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说着，还体贴的往前走了两步，做出要搀扶的姿态。
　　丽珠始终双手抱胸，神情淡漠的注视着他们。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显得温柔羞涩的眼睛，此刻却格外锐利，像是两把开封的匕首，直直剖向人心最暗处。
　　“若真的担心他们，就别故意绕远路了。”丽珠的声音平静却透露着渗骨的寒意，“或者说，在与他们汇合前，你们需要先处理些‘私事’，好散散那一身藏不住的杀气！”
　　话音刚落，通道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来娜脸色骤变，下意识的反驳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少摆出一副被害妄想的样子。”
　　她的声量被拔得很高，却透露出一丝心虚。
　　杰克则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四周，目光在周围的管道和岔路口停留了片刻。
　　虽说绕了一段路，但位置还不够偏僻，如果在这里动手，难保海明那边不会听到什么动静。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这是多年来在权贵圈子里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社交必备技巧。
　　丽珠将他们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索性不再掩饰，收起了这些天来一直努力维持的温柔腼腆的表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的寒意。
　　她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错不错，确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处理完往那一丢，就说是被怪物吃掉了，反正也死无对证，正巧那碍手碍脚的两个人都不在，可以由着你们的性子玩了！”
　　她的语气愈发冰冷，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了。
　　“终于不装了？”
　　莱娜见状非但不惊，反倒嗤笑出声。
　　她打量着丽珠，眼神轻蔑的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下水道里的耗子。
　　“瞧你那副沧桑的样子，怕是年龄不小了吧？还演什么青春懵懂少女，真是不害臊！”
　　见这里没有外人，她索性挑明道：“说吧，说吧，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势力派来的？连规矩都不懂，就急哄哄的塞人进来！告诉你，就连首都圈的那些名门贵族，为争夺一个名额都打得不可开交，家族一旦出现颓势，就得像格林那个家伙一样滚蛋！”
　　她言语中透露的信息让丽珠心中一震，规矩？名额？塞人？
　　原来如此。
　　看来那帮权贵间，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内部交易，而交易的核心，正是海明。
　　他们把他当成了一种资产，一种需要争夺的稀缺资源，并且该圈子极度排外，任何试图染指的外来者都会被毫不犹豫的清算！
　　丽珠表面上不动声色，仿佛默认了莱娜的猜测，心里却在迅速盘算着。
　　她想起之前那些被她留意的细节，莱娜杰克等人对海明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诺亚始终不曾松懈的监视和盯梢，以及对自己这个外来者，始终紧绷的戒备和敌视！
　　这帮人知道海明是故事中的主角，至少，知道他是被选中的人。
　　他们自始至终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扮演伪装，还是莱娜口中的某些规矩，都是为了维持对海明这个主角的绝对掌控！
　　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莱娜见她一声不吭，以为她被吓住了，态度愈发的肆无忌惮，冷笑道：“就在这里杀了你，给你背后的势力一点警告，真是落魄啊，好歹也找个说得上话的贵族来，居然派了这么个货色，还妄想与我们平起平坐，真是恶心透了！”
　　她说着还做了一个夸张的厌恶表情，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丽珠身上有什么难闻的酸臭气味。
　　杰克看着丽珠，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会说话的死人，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海明那家伙，总爱从些旮旯角里捡些破烂回来，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替他处理妥当的，毕竟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他将“同伴”这两个字咬的格外重，仿佛在品味着什么有趣的笑话。
　　两人言语互动间，早已卸下所有的伪装。
　　杰克平日里那副憨厚老实、热情亲和的笑容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渗人的算计。
　　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搭配上虚伪到极致的礼貌，像极了那帮衣冠楚楚体面正派，运用各种手段盘剥工人农民手中的利润，不惜将他们最后一点血汗骨髓都给榨干的商人政客。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莱娜也不再是那个嘴硬心软，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会默默关心他人的傲娇大小姐。
　　她变得飞扬跋扈不可一世，那种眼高于顶藐视他人的高傲，更符合丽珠过往印象中再熟悉不过的贵族嘴脸，这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傲慢，不是能演出来的。
　　丽珠冷冷的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难为你们演的这么辛苦，明明是以欺压平民为乐的权贵，却要压抑本性装什么正直好人，看你们演的那么卖力，我都差点对你们改观了，只可惜——”她顿了顿，声音拔高道：“即使穿上了人皮，狐狸尾巴也藏不住！”
　　气氛变得极度压抑，在场三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出手，都在彼此试探着，找寻对方的破绽。
　　丽珠稳稳的站在原地，气息内敛，但身体却紧绷着。
　　莱娜的指尖轻捏着法杖，淡淡的元素力溢了出来。
　　杰克的手按在盾牌边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时间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直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沉闷的撞击声，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模糊的呼喊，且动静越来越大，是海民和诺亚！
　　不能再拖下去了！
　　莱娜心中警铃大作，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若不能在这里解决掉丽珠，后患无穷！
　　虽然尚未摸清丽珠的实力和底细，但类似的情况以往又不是没发生过，那些试图染指海明的势力，不断被派来接触海明的间谍，哪一个不是被他们轻松清理掉？
　　莱娜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不过是又一个不知死活的棋子罢了！
　　趁丽珠的注意力被远处的声响干扰的瞬间，莱娜骤然出手，瞬发法术，甚至不需要吟唱。
　　数十支冰箭凭空凝结，朝着丽珠呼啸而去，直取其要害！
　　每一支冰箭通体都泛着寒光，温度低的连空气都凝出白霜。
　　几乎在同一时刻，杰克将手中的盾牌猛地掷出，盾牌上萦绕着不详的红光与黑气，有半透明的亡魂盘踞在上面，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这是用活人灵魂炼制成的怨灵，这种肮脏令人不齿的禁术，只有那些草菅人命的家伙才会使用！
　　丽珠脸色一沉，看向杰克的眼神变得愈发森冷，她单手接过盾牌，轻松化解上面的力道，仿佛那只是一块寻常的铁片。
　　盘踞在盾牌上的亡魂扑上来想要附身，却像咬上了一具惟妙惟肖的人体雕塑，没有可供汲取的生机。
　　它困惑的僵住了，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啸。
　　丽珠用手中的盾牌挡下了所有冰箭，刹那间，冰屑四溅。
　　杰克手持利刃紧随其后，从盾牌后方猛地刺出，寒光直指她的胸膛。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丽珠的身影轻轻一晃，杰克扑了个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利刃已被夺去，他感到脖颈处一凉，随后便传来剧痛，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出于本能的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了一手温热的黏腻，隐约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庞大的身躯忽然倒下，扬起一地的灰尘。
　　杰克倒在地上拼命的挣扎着，他双眼瞪得极大，神情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双手徒劳无力的捂住脖子，鲜血止不住的从指缝中溢出，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血色。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了很多。
　　他其实很讨厌整天扮演那个乐呵呵的傻子，讨厌陪着海明出入各种下等人的场所，吃下那些肮脏粗劣的食物，被人明里暗里的讥讽还要装作听不懂。
　　很讨厌对着那些人笑脸相迎，耐着性子听他们讲述家长里短，搞得他好像真的关心那些蝼蚁的生活，但没办法，谁让他在这出戏里的定位，是那个负责活跃气氛的丑角呢？
　　杰克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丽珠那双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睛里。
　　莱娜眼睁睁的看着杰克在顷刻间丧命，这才惊觉对方的实力远超预计。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反手一道冰封术冻住地面，冰层迅速蔓延，寒气冻僵了丽珠的双脚。
　　再用风系法术加持自身，轻盈的风拖着她的身体，朝着海明所在的方向疯狂逃窜。
　　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只要见到了海明，告诉他是丽珠杀死了杰克，作为被众神眷顾一时的天命之子，眼下的这点危机一定能被轻松化解。
　　毕竟他可是故事中的主角，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注定会被击败，所有的危机和难题都将被化解，神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失败？
　　那个念头刚刚闪过，莱娜便感觉双腿突然一凉。
　　紧接着，钻心的剧痛从膝盖处炸开，莱娜狠狠的栽倒在地，五官因剧痛而扭曲，额头渗出冷汗。
　　不用想，腿已经被砍断了。
　　丽珠不急不缓的走至莱娜身旁，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她蹲下身，对莱娜施展了治愈术，但仅仅是止住血，以免她失血过多而亡。
　　乳白色的光芒笼罩在血淋淋的断口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但失去的肢体不会再生。
　　然后她抓住莱娜的头发，将她的脸从地面上拽起来。
　　“说吧。”丽珠的声音冷的像是冰窖里刮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促使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像舞台上的歌剧演员一样，穿上戏服画上妆容，装模作样地进行表演，为的是什么？”
　　她凑近了些，盯着莱娜因痛苦和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冷声道：“从来只有坐在包厢里欣赏他人卖笑取乐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自个儿登台表演了？”
　　她必须了解，这帮权贵究竟窥探到了多少世界的真相？他们知道些什么？又打算做些什么？
　　这些都将极大影响到她后续的行动。
　　莱娜疼得浑身发抖，却仍咬牙切齿着，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她忍痛道：“你以为我愿意？我根本就不想接触那些脏兮兮的贱民！”
　　“可为了扮演什么心地善良的大小姐，为了看上去更像故事中的女主角，我不得不陪着那个整天关注什么人生疾苦的傻子，频繁前往贫民窟做公益，对那些整天翻垃圾，靠吃蟑螂老鼠苟活的贱民嘘寒问暖！”
　　莱娜的声调因剧痛颤抖变声，但语气中依旧充满了嫌恶。
　　“我不得不收敛性子，装出一副体贴关怀的模样，对他们无微不至，甚至还要同他们牵手拥抱，亲吻那些脏兮兮的脸颊，这一切都恶心透了，即使事后用香皂清洗无数遍，也洗不掉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味！”
　　她像是发泄般，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想法统统倒了出来。
　　“接着说！”
　　丽珠的目光愈冷，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臭虫。
　　莱娜的手在丽珠的视线死角处缓缓摸索，从袖口摸出一枚淬了剧毒的银针，见血封喉，只要刺破一点皮……
　　她继续吐露着情报，眼中则快速闪过一丝怨毒，用话语分散丽珠的注意力。
　　“这是家族分配的任务，也是难得的机会，我必须把这出戏演好，观众不愿看到傲慢的贵族，那我就扮成他们期待的模样，做他们希望看到的事，说他们爱听的话，让他们愈发的喜爱我，直到……”
　　见丽珠听得认真入神，莱娜找准时机，手捏银针猛地刺向丽珠的眼睛，这一击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快如闪电。
　　但丽珠面不改色地抓住她的手腕，轻描淡写的将其折断，清脆的骨裂声在通道内格外响亮。
　　莱娜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手中的银针掉落在地。
　　丽珠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有眼底不断翻滚的愤怒与憎恨，这份恨意沉淀了太久，早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俯下身来，声音低沉：“你以为我看不到你那点小动作？虽然不太喜欢残酷的手段，但我会撬开你的嘴，将想知道的全都挖出来！”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莱娜，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那些被践踏剥削的生命，那些被碾碎唾弃的尊严，那些因权贵的一时起意吃尽苦头的同胞……
　　“我不会忘记你们曾施加在我等身上的一切，迟早要向你们全部讨还！”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挑起，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眼中的森冷寒意。
　　“现在，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