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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舅舅’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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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森林本来就很阴森,现在月光也被黑云盖住,阵阵风倒是更急了,呼啸着吹上天空,树枝一阵哗啦啦作响。
拔刀声和脚步声在这一片杂乱中都听不清晰。
“今天要比什么?”袁绿云笑吟吟地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冰冷的目光直视她,道:“昨天你没来。”
袁绿云毫不畏惧那目光,笑道:“难道你想我了?”
傅红雪顿了一下,道:“可是我娘来了。”
袁绿云这才一惊,有种后怕的感觉,如果昨天她被花白凤抓个正着……
她并不怕花白凤的惩罚,她害怕的是自己会逐渐被花白凤怀疑。
相互试探到一方胜利是个精巧的游戏,一着错棋,则,满盘皆输。
“好险……”越想越觉得,庆幸。
傅红雪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感情上讲,他并不希望袁绿云是敌人,一个只在夜晚里出现的,挂着灿烂的笑容,而且实力不俗的神秘的朋友……
没有一个孩子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就连成年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会充满各种各样的想象与
揣测。
但是,他并没有拿花白凤的安危做赌注的打算,如果眼前这个女孩子真的有什么诡计,他的刀也不会放过她。
意料之中的提问,袁绿云笑了笑,道:“我说过了,你是红雪,我是绿云,我们是朋友。”
傅红雪冷哼一声。
袁绿云眨眨眼,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傅红雪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语气中满是怀疑,还有点嘲讽。
伤脑筋啊。。。。
袁绿云的目光逐渐锐利,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嘴角有微小的弧度。
不过是目光而已,她的目光变得凛冽锐利。
势均力敌。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感觉。
在目光凛冽的一瞬间,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情绪收了起来。
警惕是她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可是傅红雪不是她的敌人。
或者说,傅红雪对她而言,不是敌人。
她放缓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我并不屑于用这种登不上台面的手段。”
傅红雪勉强用一声低语表示同意。
他们有一样的骄傲,与对手拼杀时,宁可当面一搏。
袁绿云脸色一缓,酒窝便出现了:“你今天是来练刀的?还是来质问我的?”
傅红雪沉默了,转过头去‘恩’了一声。
别扭的小鬼。袁绿云自有办法胡乱应对,道:“既然你认为我是敌人,那么你就应该多了解我一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傅红雪还是不说话,但是他没有离开,这说明他没有无视袁绿云的打算。
袁绿云走进几步,走到他面前,坏笑了一下:“我们今天来比比眼力怎么样?”
傅红雪盯着她的手,她的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藏了些什么。
看见他的目光,袁绿云笑道:“我手中有一些暗器,你来辨认一下,如果你能全部认出来,就算
我输。”
傅红雪点点头,不免认真起来,仅仅握住了手中的刀。
他同时也在赌,赌袁绿云手中的暗器真的是拿给他辨认的,还是会在一瞬间刺穿他的胸膛。
而袁绿云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他强烈的警惕之意。
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慢慢伸出来,一粒透明的,水滴形状的小东西慢慢地滑到了她的手心中。
“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傅红雪随便扫了一眼,便准确地说出了它的名字:“情人泪。”
袁绿云不解道:“情人泪?为什么是这么个名字?”
傅红雪伸出右手,那粒‘泪珠’便从袁绿云的手中落到了他的手里。
“因为发明这个暗器的人认为,天下间,只有情人对背叛了她(他)的恋人的报复最狠毒。”
袁绿云喃喃道:“所以……?”
傅红雪扫了她一眼,道:“所以中了‘情人泪’的人,会万火焚心,肝肠寸断。”
袁绿云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这倒是第二件让我庆幸的事情了。”
她并不认识这枚暗器,但既然是对手打过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无害的东西。
于是她及时使用‘天地洪荒’的一招将这枚暗器收进了衣袖中。
现在想来,当时的无知差点就害了自己。
“那么这一个呢?”
她的左手伸出来,手心中是一枚小小的铜制的莲花。
每一个花瓣都那么清晰好看,简直像一朵真正的小莲花一般。
只不过这朵‘莲花’周身都是红色,火一样的红,血一样的红。
傅红雪又一瞬间肯定地道:“是霹雳堂的暗器,‘烈火莲’。”
袁绿云像在自言自语道:“霹雳堂我倒是有几分记忆,好像是专门制作毒药暗器的哦?”
傅红雪冷冷地道:“那是唐门。霹雳堂只做爆炸的暗器。”
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这是唐门暗器,那么你已经死了。”
“为什么?”
“因为唐门的毒甚至可以透过皮肤的毛孔传遍全身,你这样拿不清楚的暗器,实在危险的很。”
他说的很诚恳。
袁绿云周身一抖,苦笑着看着这朵‘烈火莲’:“看来我这两天的运气实在不差。”
“只有一点不好.”
“哦?哪点?”
“你又输了。”
袁绿云听了笑道:“这可不算是运气,算我学艺不精,不过我除了‘天地洪荒’外到真没接触过别的知识。”
她将手中的‘烈火莲’也交给了傅红雪,道:“这可是‘舅舅’送我的辞别礼,你可一定要好好收着。”
傅红雪看着她,露出奇怪的目光。
袁绿云沉思一下,道:“你想听么?”
傅红雪会回答吗?根本不会。
于是袁绿云再次自问自答:“那我就说了。”
她之所以会拿着青星去找那些乞丐,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可疑了。
有谁会因为抓到两个小偷,就给一个小孩子许诺那么高价值的东西?
所以,刚从沈师傅的小屋里出来,袁绿云再次变装换衣去打听消息。
城镇虽然不大,但要找一个乞丐却很困难。
谁会特地注意那些即肮脏又平凡的乞丐呢?
于是她又悄悄回到了遇见‘舅舅’的地方。
古树,青石,台桌,树上挂着的一把银剑。
景色似乎没有任何特别变化,唯一不同的是青石前面多了一个坑。
一个三尺宽,五尺深,七尺长的坑。
这个坑是怎么出现的?
当然是人挖出来的。
袁绿云看着那个被称为‘舅舅’的人。
虽然是个乞丐,但是他还是那么整洁,看上去年轻,健康,很清秀,还有一种教养良好的感觉。
这样的人,本不应该当乞丐,更不应该在这里挖这么个坑。
他当乞丐就已经很怪异了,为什么还要亲自挖这么大一个坑?
袁绿云看着那位被称为‘舅舅’的人,承认自己也一时想不透他在干什么。
如果她是来调查他们的,不是应该躲在一旁屏住气息,仔细观察?
可她不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还笑眯眯地开口问了。
“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
‘舅舅’没有理她,反而自己躺在了坑里,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坑很好。”
袁绿云笑道:“不错,我实在没想到你能挖这么好的坑。”
“这么好的坑一定要配一个合适的人躺进去。”
“那么谁有这个荣幸呢?”
“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也许是‘圣人公子’。”
“其他人我不管,我为什么要躺进坑里?我并不想让我的衣服更脏了。”
“死人总归是要躺进去的,那时候谁还能去管一件衣服?”
“可是现在好像是你躺在了里面?”
“也许。”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或者那位什么公子就能够换下你的位置?”
“也许。”
袁绿云小心翼翼地拍平衣服,道:“那么我能不能申请现在就躺进去?”
“为什么?”
“现在躺进去,总比以后躺进去要好的多。”
‘舅舅’终于笑了,淡淡地道:“可是你忘了,如果你让‘圣人公子’躺进去,那么我们都不需要躺进去了。”
“圣人公子,听名字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
“再厉害的人也会死的。”
“你认为我能杀了他?”
‘舅舅’突然坐起来,像是一具僵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突然,袁绿云听到一阵轻轻的风声。
她反应灵敏,右手只是一挥,便稳稳地捏住了射过来的东西。
她依然站在原地,笑盈盈地,好像刚刚她什么都没有做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枚暗器已经停在了她的手心里。
还有发射暗器的人知道。
‘舅舅’愣了一下,便笑道:“有这么快的身手,还有谁杀不掉?”
他可能也没有想到袁绿云居然能接住那枚暗器,笑声中藏着几分不可思议。
老狐狸。袁绿云的想法却没有表达到脸上,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这微笑加上她刚刚的身手,终于让‘舅舅’提高了警惕,不再把她当个孩子哄骗,而是认真地开出了条件。
“我给你青星,并不是因为你抓住了小偷。”
“我知道,那个小偷还不值这么个价。”
“我是想拿它交换你的头脑。”
“我的头脑?”
‘舅舅’看到她不解的表情,忙解释道:“你很聪明,‘圣人公子’同样狡猾。”
袁绿云终于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去暗杀?”
“替天行道而已。”她竟说的如此坦白,‘舅舅’的脸上不免滑过几分尴尬。
替天行道?袁绿云忍住笑意,用力点着头:“好说好说,这么说,那个人很坏?”
“不仅坏,而且恶毒而凶狠。他虽然自称‘圣人’,干的事情却连畜生都比不上。”
‘舅舅’说到这个人时,老谋深算的眼睛里终于多了几分恐惧。
“他的真名叫什么?”
“连浩轩。”
袁绿云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中,才道:“你总该让我考虑一下。”
‘舅舅’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见他突然严肃,袁绿云又多了几分警惕。
“我确实是丐帮的长老,丐帮子弟遍布五湖四海,绝对容不下一个叛徒。”
袁绿云道:“但我并没有想背叛你们。”
‘舅舅’继续道:“青星是把绝世好剑,曾经是丐帮大长老的爱物,现在被我私自送给了你当做定礼。”
袁绿云嘴角挑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
‘舅舅’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像是的。”
这两个人的笑容都有这么多意味,就像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的交锋。
袁绿云对傅红雪摊摊手:“就这样,我想拒绝都不行,定礼我收了,‘情人泪’和‘烈火莲’这样的礼物我看到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只好来找你商量喽。”
傅红雪道:“不行。”
“哦?”袁绿云不解地看着他。
傅红雪看着前方,前方也是凌乱繁杂的树木,他的目光透不过。
“因为我明天要杀一个人。”
傅红雪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我明天要杀一个人。”
就好像是“去买一张桌子”或者“不在家里吃饭”那么平常。
可是他的心真的有他的语言那么平静吗?
袁绿云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花白凤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打扰傅红雪的训练。
果然……
“你要去杀谁?”
“娘说到时候会告诉我。”
“第一次?”
“是。”
袁绿云沉默了。
她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在想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痛苦?
贝雷塔清脆的枪响声在消音器的影响下很沉闷。
然后子弹穿过,血流如注。
流出的血慢慢聚成一滩,像地狱里处罚杀人者的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