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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警告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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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绿云顶讨厌晒太阳。
她见过各式各样的太阳,有的猛烈如虬髯丈夫,有的温柔如黄花处子,有的迷茫灰黯,如老叟的眼睛,有的却又绚丽多彩,如少女的面靥。
可这改变不了她讨厌它的事实。
但天气总不能一直都是阴天,还是有太阳的时候多些。
尤其是荒原,虽然是同一个太阳,但这太阳在这荒原上,就忽然变得又狠又毒,像是要将整个地方都晒得燃烧起来似的。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也没有丝毫声音,在烈日下,荒原上所有的生命,都已进入了一种晕死状态。
袁绿云抹了把头上的汗,心中焦躁地像是有团灭不掉的火。
过了这荒原,就是边城。
袁绿云挑了个方向,自顾自地走着。
一路上仍然没有遇见一个人,更没有遇见任何活物。天连着黄沙,黄沙连着天。
她就像是来到了天边。
但是她忽然发现有个人在后面跟着他。
她并没有看见这个人,也没有听到这个人的脚步声,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到,一种野兽般奇异而灵敏的感觉。
有时她几乎已感觉到这个人距离他已很近,她就停下来等。
可惜她等不到。只要她一停下来,这个人立刻也停了下来。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跟踪她?是不是要等她无力抵抗时来杀她?
现在为什么还不出手?是不是还在提防着她腰边的轩辕?
她第四十六次停下来时,突然身形一晃。
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出现在面前,瞪着他。
“后面连连串串地跟了一堆,你有没有发现?你到底有完没完?”
饶是她心中不耐烦,还有一连串的人不近不远地跟着,让人更烦闷。
葛病一怔,他一直跟着袁绿云,确实没有发现身后还有人在跟着他。
跟着的还有四个人。
四个人是从四个不同方向来的,年纪不同、衣着不同,相貌当然更不同。奇怪的是,这四个不同的人却有一种很特别的相同之处。
他们都很闲适,就好像他们不是站在太阳猛烈的荒原,而是在风和日丽的西湖边散步。
袁绿云冷笑一声,一转身继续向前走。
才听见四个人喃喃的,一个一个地报着数。
“五万五千两。”
“五万七千两。”
“六万两。”
“四万两。”
其中一个人问葛病,道:“加起来是多少?”
葛病冷冷地道:“二十一万两千两。”
“不便宜啊。”价值六万两的杀手喃喃地道:“不便宜。”
“黄金?还是银子?”
四万两杀手冷笑:“那点银子只配杀狗。”
葛病叹口气,道:“想不到会有人花这么多钱来杀我。”
对方依然冷笑着:“杀你只要付银子就行了。”
葛病的一双眼睛亮如刀锋,刀锋般划在那四个人的脸上。
“要杀她,先杀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三个人出手了。
五万五千两、五万七千两、四万两。
刀、扎刀、匕首。
三个人用的都是很普通的兵器,却都是杀人的利器。
三个人的态度本来都很沉静,可是一出手,就好像变成了三条毒蛇。
三个人攻击的对象,不是葛病,而是袁绿云。
袁绿云没有动,动的是葛病。
葛病一挥手,手中的沙在四周腾起,沙无处不在,三个人躲也躲不了,防也防不住。
细细的沙刚附着在他们的皮肤上,就像是会动一般钻进了他们的皮肤中。
皮肤多处立刻如豆子般凸起,沙似在血肉之中蠢蠢欲动。
有时候,疼很容易忍,但痒比疼还要难忍。
那三个人只感到皮肤每处都在痒,痒的难耐,痒的不间断,痒的令人发狂。
他们似乎真的发狂了,不停在身上挠着,最后竟然个个惨叫一声,用手中的兵器把那些瘙痒不止的地方割了下来。
荒原上顿时血肉横飞。
袁绿云缩了缩脖子,在鼓掌。掌声三响,她的人已忽然从原地滑开三尺。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间,忽然有一把雪亮的剑自地下穿出。
这一着才是真正的杀手,本来已经算准了一击必中,必死无救。
葛病大吼:“好,这一剑确实值六万两。”
吼声中,一把细雨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沙中。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细雨,又是葛病的古怪的暗器。
埋伏在地下的人突然感到,他头上和四周的沙地变得比石头还要坚硬,他无路窜出沙地中。
要被活活埋死的恐惧一瞬间揪住了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时,沙地突然松动了。
他本能地一跃窜出去,突然感到光明和空气的重要性。
他感动地简直要泪流满面,可是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
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带着阳光般得笑容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
叶开。
叶开的身后,袁绿云正在喝水,一点一点喝的很慢,好像在品味。
六万两杀手禁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的喉咙像火烧一样干渴,恨不得用六万两来换一小袋水来。
袁绿云很遗憾地对葛病道:“我早说不要告诉叶开,他总忍不住干些不讨好的事。”
葛病淡淡地道:“没关系,我们有时间,等他走后,我们再把人埋下去。”
六万两杀手的脸色已经变得死白。
叶开朗声笑了,对他道:“听见没?这两个人可不好说话,我一走你就惨了。”
六万两杀手的牙齿上下打颤,道:“你……你……”
叶开为难地叹气道:“救你的方法当然也有,只要你说说你的幕后老板是谁,我自然能帮你说几
句好话……”
他的话音未落,杀手已经忙不迭地叫道:“上官……上官帮主!”
叶开一愣:“上官金虹?”’
那人咬牙道:“不是,是上官……上官小仙!”
“上官小仙?”叶开大吃一惊,忙回头去看袁绿云。
他并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原委,还以为上官小仙依然是个白痴。
袁绿云不对他做任何解释,只对那杀手斥道:“滚回去!”
杀手如获大赦,拼尽一口气,挣开叶开的手,转眼逃得无影无踪。
叶开没法继续问下去,因为袁绿云微微弯着腰,咳嗽起来。
她没想到上官小仙居然这么快就有了金钱帮的命令权,看来上官小仙早已开始着手她的夺权计划,可袁绿云居然毫无察觉,可见林仙儿幕后策划的恐怖。
胸中的郁气触动了那根毒针,稍微有点情绪激动,带来的后果就是全身所有的病痛都被牵扯起来。
叶开叹口气,不忍再问,道:“前方有灯,我们过去。”
这地方根本没有名字,但却是附近几百里之内,最有名的地方。
这里有酒,却不是酒楼。
有赌,却不是赌场。
人们都管这里叫做销金窟。
长街上只有这门上悬着的一盏灯。
门很窄,昏暗的灯光照着门前干燥的土地,秋风卷起满天黄沙。
袁绿云刚到门口,就看见了傅红雪,他也正要进门。
漆黑的刀,漆黑的衣服,漆黑的眸子。
黑得发亮。
他仿佛是从天边出现的。
袁绿云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已经呆了。
没有人能形容她脸上的表情,是想对他笑一笑吗?可是那眼睛里在闪烁着的水光,又是什么呢?
傅红雪低着头,一眼就看见了轩辕,他猛然抬头。
两个人对视着,千言万语好像都说不出来,只有在沉默中沉默。
袁绿云凝视着他的眼睛,这一刻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人全部不存在。
她慢慢地伸出右手,傅红雪的目光不禁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任由她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脸。
袁绿云的目光一松,眼泪顿时涌出来。
这么多年不管经历过多少伤痛,遇到怎样强大的敌人,她永远淡然,好像对一切伤害都漠不关
心。
但他的一个默许动作,就能让她激动至此,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原谅她了。
“抱歉。”她垂着头,低声道。
傅红雪摇了摇头,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我听沈师傅说过了……她……说是因为她害了你。应该道歉的是我。你的伤……”
袁绿云笑了笑,道:“不碍事,人各有命。”
傅红雪心中一疼,他们又陷入无言却很有默契的气氛中,还是一动不动。
他们倒是不急。叶开目中又露出笑意,仿佛对自己看到的一切也都觉得很满意。
“我说你们两个啊……”
像是突然被惊醒,袁绿云迅速放下手,傅红雪低下头,感到脸上一阵灼热,心中也不觉对叶开有些不满。
袁绿云恶狠狠地看着叶开。
叶开摇头晃脑地叹气,道:“我和葛兄不介意你们堵了门口,也不介意你们无视了我们的存在,但是——袁绿云你是不是该把你的易容去了?我实在没习惯看两个少年像一对情人。”
袁绿云挑起嘴角,冷冷地道:“管你什么事。”
叶开看了看傅红雪,冷漠的黑衣少年并没有对袁绿云的装扮有什么抗议和反对的表情,不禁识趣
地苦笑道:“这个……确实不管我的事。”
人家在乎的人都没有抗议,他还瞎操什么心?
很快,叶开的微笑就像是阳光,对傅红雪道:“你请我喝酒怎么样?”
傅红雪道:“你要我请你喝酒?为什么?”
叶开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很顺眼。”
傅红雪慢慢地走了进去,没有停下来看谁一眼,刚刚那一幕像是错觉一样散在空气中,悄无声息。
袁绿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开,淡然地道:“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叶开一缩脖子,苦笑道:“不好。我喝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