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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治病与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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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人也不少,有几个带着武器,看上去也是威风凛凛。
叶开扫了一眼整个屋子,叹了口气对袁绿云道:“这里虽然人多,实在是连一个顺眼的都没有。”
葛病淡淡地道:“看来你今晚要破财了。”
叶开笑道:“哦?”
葛病道:“既然没有一个顺眼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你愿意让他请你喝酒的人,这么看来,今晚你得自己买单,再这么看来,以你酒鬼的德性,想不破财都难。”
叶开大笑道:“果然,葛兄知我。”
从看见傅红雪后,葛病的心情一直都不是滋味,现在非他的性格故意说这么多话,也是想转移注意力。
他们两说话的声音就好像将别人都当作聋子,别人想要不听都很难。
这时,傅红雪已经坐在角落里一张四方桌旁,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小二对这个全身黑暗的少年有些发憷,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上来:“客官想要点什么?”
傅红雪淡淡地道:“一碗阳春面。”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有些歉意地看了看袁绿云,对小二改口道:“两碗。”
袁绿云坐在他对面,闻言怔了怔,不禁露出微笑。
傅红雪的成长经历基本上是孤独的,而且经过花白凤的教育更加凉薄,所以只是为了他人的行动语言,哪怕只是短短两个字都让人感动。
叶开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四方桌的左边位置,葛病没有过来,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坐在另一个角落的桌子旁。
叶开瞅着傅红雪,笑眯眯地道:“原来你不喜欢请人喝酒,你喜欢请人吃面。那你也请我一碗怎么样?”
傅红雪还是道:“不好。”
叶开大笑道:“我可是为了你连苏屠和葛病的面子都不给了,你多多少少得给我点面子吧?说句实话,以前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就算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理他们。”
傅红雪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他已不愿开口的标志动作。
好在两碗面很快就端上来,他的手可以用来拿筷子,不用再用来无视叶开。
叶开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想得罪一两个人,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样会更有趣些。
可他觉得有趣的事情,别人未必觉得有趣。
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正在空气中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时,屋里突然想起了个很奇怪的声音:“既然这里没有你的酒,那你愿不愿意多跑一段路去找呢?”
说话的人,明明好像就在自己耳边,却又偏偏看不见。
但就在众人还都在寻找时,叶开,傅红雪和袁绿云已发现了那个说话的人。
那服装华丽、修饰整洁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微笑,桌子上是用骨牌摆成的八卦。
叶开转移注意力,轻巧地走到那人面前,笑道:“老板很会算卦?”
中年人微笑:“只会算卦而已,不会请客。”
叶开哈哈一乐,道:“那你就替我算算吧。”
中年人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到边城,我还知道你到边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到这话,傅红雪的手微微一抖,目光看向袁绿云,有些疑问。
他并非是在怀疑袁绿云有什么和叶开合作的计划,只是想知道叶开会不会对他们有妨碍。
袁绿云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会在边城遇见叶开,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如果叶开真有什么目的,也是她所不了解的。
傅红雪不再分散注意力,而是专心致志地吃面。
他吃的极慢,似乎想要将食物中的每一分养份都完全吸收。
袁绿云也是一样。他们的生活环境差不多,都知道食物的来之不易,浪费是多么不能容忍的事情。
叶开眼珠一转,道:“老板的意思是我该到哪里找酒?”
中年人道:“你应该知道有个地方总是欢迎你这样的人。”
叶开神情一顿,会意地笑道:“看不出老板倒也……不知道老板确切是指谁呢?”
中年人笑道:“这里最红的姑娘,叫做翠浓,你若有本事让她请你喝一杯,呵呵,这屋子里的人也定对你无话可说。”
叶开眼睛一亮:“哦?这么说我倒真要去试试。葛病,一起去吧?”
葛病一直盯着桌子看,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路,只淡淡道:“我最近在试药,你把我带到姑娘面
前,不就是给我找了个上好的试药物吗?”
叶开摇摇头,喃喃道:“确实不能带你去。”
他的目光扫过袁绿云和傅红雪,故意一本正经地盘算道:“看来这两位也不行,带去了不把那个人比花娇的姑娘吓死。唉,看来没有人配陪我去了。”
中年人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个人是存心在这里找麻烦,枉费他刚刚一番解围的心思。
叶开站起身,撑个懒腰口中喃喃道:“既然此处无人,我自行先去。”
傅红雪站起来,却不是为了跟他一起去,只是他的面已吃完,他也要走了。
他左脚先迈出一步后,右腿才慢慢地从地上跟着拖过去。
有人冷哼道:“不过是一个跛子和一个病鬼罢了。”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还是全无表情,但握着刀的一只手青筋却已凸起。
袁绿云突然站起来,笑道:“方才是哪位说话,我没听清。”
她的笑容漫不经心却因为那两个酒窝显得很可爱,没有什么威慑性,更没有一点危险的感觉。
叶开心中暗暗叹气,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因为被这无害的笑容骗了,暴露了一切时连自己是怎么
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穿着紫衫的少年站起来,气冲冲地道:“就是我。”
他的腰很细,肩很宽,佩剑上镶着闪闪发光的宝石,剑穗是紫红色的,和他衣服的颜色正相配。
袁绿云的目光顺着他华丽的衣服看向他的剑,似乎突然对这把剑产生了兴趣。
紫衫少年以为袁绿云在羡慕他的华贵,不由得暗自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谁知袁绿云仅笑着问道:“你每天练剑多长时间?”
紫衫少年一时口吃,道:“这……这个……三四个时辰。”
袁绿云看着傅红雪“扑哧”笑起来,好像要跟他分享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才三四个时辰。”
傅红雪手松开,目光中也露出了一种带着戏谑带着讥讽的笑意。
他已完全明白,这看似华丽的无礼少年根本不配让他生气。
他继续向外走去。
紫衫少年对两个人不以为然的态度有些意想不到,但很快就被激怒,竟一剑向袁绿云刺去。
袁绿云身形大动,滑到葛病身边,在葛病惊讶的目光中和他低声交流了几句话。
葛病的表情由惊讶到思索,最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袁绿云的目光中第一次透出了欣喜与喘不过气的激动,马上大步去追傅红雪。
紫衫少年没想到会一剑刺空,有些不知作何反应的尴尬。
叶开觉得好笑,向中年人拱拱手,悠悠闲闲地向大门走去。
袁绿云几步赶上傅红雪,两人并肩而行,慢慢地穿过街心。
袁绿云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刚刚和那个人说了什么事?”
傅红雪走路的时候,目光总像是在遥望着远方,此刻却独看向她:“什么?”
袁绿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他叫葛病,是个‘活阎王’。”
傅红雪不说话,他知道袁绿云大概又要和他说一些路上的见闻。
可袁绿云说的却是:“‘活阎王’就是说,他医术高超,判谁死谁就不能活,判谁能救活谁就绝对死不了。”
袁绿云顿了顿,然后看着傅红雪微笑道:“他说,你的病有希望治好。”
傅红雪一愣,似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或者反应过来却不敢相信。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好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明灯,漆黑如夜的眸中似乎突然有了丝丝光明的希望。
羊癫疯……这种病已经折磨了他十几年……这病虽然并不致命,但实在太过痛苦,当病发的时
候,他甚至不只一次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有些迟疑地问:“真的?”
袁绿云笑着用力地点点头,眼中似乎也水汽迷蒙:“真的!”
傅红雪的唇角略略勾了起来,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笑容犹如阳光照耀在冰山之上,不但灿烂,而且辉煌。
袁绿云呆呆地看着,道:“你真该多笑笑,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傅红雪道:“我为什么要笑?”
袁绿云有些失落地道:“你看,如果连我们不关心自己和彼此的心情,根本没有谁会在意我们快乐还是悲伤?我想能让你快乐,你整天这样不高兴,会让我觉得我真失败。”
傅红雪怔住了,半响,他的眼里流露出淡淡地笑意,左手轻轻握住了袁绿云的手,低声道:“你并不失败。”
两人没走几步,只听见一阵密鼓般的蹄声,七匹快马首尾相连,箭一般冲入了长街。
最后的一匹马长嘶人立,马上人缰绳一带,马像箭一般冲了回来。
枪上白绫立刻迎风展开,竟是一面三角大旗。
旗上赫然有五个鲜红的大字:“关东万马堂。”
旗帜飘扬,仅仅这五个字都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目光。
傅红雪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只不过别人是喝彩,他却是恨不得一刀砍断这杆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