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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双重计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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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大地一片黑暗。
今夜没有月。
所以前方就像没有路一般。
从一团墨黑中听见马在飞奔的声音。
突然一声嘶鸣，接着是袁绿云从马上重重地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动弹不得。
只是重重的喘息，还有吐血的声音。
马上竟然还立着一个人。路小佳。
就算丁灵琳的反应没有袁绿云那么迅速，也不代表路小佳没有反应过来。
事实上，路小佳几乎是和袁绿云同时登上马。
他只穿着雪白的长衫，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没有丝毫怜悯和同情。
他开了口，略带讽刺的声音淡淡地响在四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地上的人翻滚着，目光一片血红，她甚至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简直要把血肉都撕下来。
夜色已经掩盖了她一切狼狈的样子，路小佳看不见她的表情和状态。
路小佳冷冷地道：“我真奇怪，你这么急着冲出来就是为了不让那位丁大小姐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有这样的心思，为什么就不多考虑考虑，而上了别人的当？”
一连串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路小佳撇了撇嘴，有种极强的不屑。
袁绿云的眼皮垂了下来，但还是勉强挑了挑嘴角，这种时候她还是要强迫自己笑一笑。
口鼻附近的血液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索性放弃。
尽力将身体缩成一团，埋葬在夜色中。
路小佳冷冷地看着她，目光耸动。
“你随时可以杀了我。”袁绿云终于开口，居然是这么一句话：“不要负了荆前辈的命令。”
路小佳道：“让我杀一个中毒的病人，你是看不起我吗？”
袁绿云哧哧地笑着，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个山洞风口处呼呼的啸声。
“等明天。”她的眼皮依然无力地垂着，声音也越来越小：“等明天，我来赢你。”
掐指重算，袁绿云才知道自己已经在林仙儿那里住了六年零九个月。
她还记得那日闯进林仙儿的门里的情景。
屋子里有股十分难闻的味道，好像是陈年的中药，和常年不见空气阳光的怪味混在一起，简直让人头晕脑涨。
昔日的江湖第一美女比叶开和郭病的想象中还要糟糕。
她并没有被她的仇人毁容，她只不过是毁在了自己手里。
袁绿云看着她，没有感慨也没有伤感。
她还看得出林仙儿病了，病的很重，而且她已经被痛苦折磨地苍老。
虽然还风韵犹存，有几分万种风情，但到底还是被病痛和心病的双重折磨，变得犹如油尽灯枯的老者。
袁绿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眼前这个曾经辉煌万千的女人现在要死了。
她不怎么懂医术，但是她见过太多的死亡。
她曾经的战友，在去完成一项绝对不可能生还的任务时，露出的就是林仙儿脸上的表情。
林仙儿一点儿也没有惊慌，只是目光说不出的凌厉：“你已经看见了。”
袁绿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因为林仙儿的目光实在过于嗜血。
袁绿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刚的轻功显示了她的实力，林仙儿此时说不定会一口咬断她
的脖子，再抓烂她的脸。
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自己变得丑陋苍老的样子暴露在年轻的女孩子面前？
更何况林仙儿还是昔日江湖第一的美女。
袁绿云看着自己的手，她觉得傅红雪有时候的做法也很有道理。
在既不能说话又不能直视的尴尬状态中，看着自己的手难道不是最好的表现方式？
沉默，她不忍心打破这个沉默。但她必须打破这个沉默：“林仙儿……”
林仙儿周身一抖，竟是惊骇，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丝血色全无。
袁绿云张张嘴，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叫苏屠……”
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林仙儿却突然像一条毒蛇一样对她发起了进攻：“你的身上有病。”
这么直白的攻击让袁绿云略微睁大了眼睛，她曾经想过，以林仙儿的智谋，她们说不定要有好一番的勾心斗角。
没想到林仙儿居然用这么直接的方式与她正面交锋。
袁绿云本想的没错，只是她忘了，时间不但能够使一个人快速地苍老，更能磨损一个人大部分的心智。
想到这一点，袁绿云镇定下来，道：“你说的对，我的身体确实不好。”
林仙儿冷笑一声，急冲冲地道：“不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
上下打量袁绿云片刻，她淡淡地道：“你会死。”
袁绿云挑了挑眉毛，道：“哦。”
林仙儿的嘴唇抖了一下，似乎想冷笑，却怎么也没有笑出来。
她压低声音，却很锐利地嘶喊：“滚出去！”
不等她喊第二遍，袁绿云就冲了出去。
她觉得再留一步都是一种煎熬。
那是她和林仙儿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谈话。
后来决定住下来是她自己的决定，不是因为林仙儿很可怜，就算林仙儿真的可怜，她也没有去照顾的义务。
也不是因为叶开，丁灵琳和郭病因对林仙儿的同情，都建议要留下来，就算是这样，袁绿云执意要走，他们也绝对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有点意外收获。
就因为林仙儿对她还有戒备，试探，还有敌意。
一个还能打起精神来与他人对抗的人，实在想象不出她躲躲藏藏，甘愿无声无息地死去的样子。
袁绿云第二次见到林仙儿时，还是她推开的门。
她看着林仙儿，目光中似笑非笑，直将林仙儿逼到无法再沉默：“你想做什么？”
袁绿云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威胁你，你该怎么办？”
林仙儿的目光滑过狠毒，她本来也会武功，不但会武功，而且不低。
剑法，轻功，暗器……她还将这些全部教给了上官小仙。
袁绿云好像不打算听她回答，自顾自道：“第一次见面，你说我会死。你的口气让那时候我就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能让我不死？”
林仙儿只是在听着，在等着她说下去。
袁绿云道：“上官小仙不是白痴。”
林仙儿的眼睛瞪大，瞳孔似乎都在收缩。
她似乎想要否认，但是仔细打量了袁绿云的表情后，她觉得任何反驳都是徒劳，只会让自己逐渐失去主动权。
林仙儿自然是阅人无数，懂的进退，她勉强笑了笑：“那又怎样？”
每一个聪明的人都知道，笑容有时候不但是最大的武器，还是最好的防御。
袁绿云叹口气，道：“本来我是想和你勾心斗角一番，多给我自己挣点利益，可我实在乏得很，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接下来我也绝对不会成为上官小仙的绊脚石。”
林仙儿道：“你想要什么条件？”
袁绿云道：“我活不长完全是因为身上中了毒，而我知道林仙儿一定是有这毒的解药的，只要你肯把解药给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笑了笑，袁绿云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十足像个风流好色的登徒子，如果丁灵琳在这里看到她这番样子，估计又要跳脚大骂她：“纯粹一个恶人！”了。
袁绿云道：“何况小仙儿比小铃铛好看一百八十倍。”
林仙儿目光闪动，上下看着她，嫣然道：“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解药？”
袁绿云笑了笑，道：“是‘冰寒丹’。”
林仙儿道：“这当然容易，给你就是了。可冰寒丹是至毒，能当解药用？”
袁绿云解释道：“我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毒只有独门解药才有配方，但是如果是冰寒丹，正好可以以毒攻毒，相互牵制。”
说着，她就想起了那整夜撕心裂肺的咳嗽，整夜痛不欲生的呻吟。
林仙儿无疑也想到了袁绿云的状态——袁绿云公然住在了她家的院子里，她不可能没去偷偷观察过。
后来，袁绿云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时，与郭病谈及此事。
郭病吓了一跳，大骂她：“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难道你竟会不知道冰寒丹是至毒，对你的病一点儿用都没有，什么以毒攻毒？胡扯！”
袁绿云冷静的回答：“我当然知道，如果你的敌人要冰寒丹来救命，你会给他什么？”
郭病想了想道：“自然是至阳药物，因为冰寒丹重寒性，用冰寒丹医治必然是因为体内内力偏热过度，这个时候在加上至阳药物，恐怕对方的死因甚至能生生地说成是疾病。”
袁绿云笑了起来：“你说灰心断意针是该用冰寒丹来压制，还是该用至阳药物来压制？”
这么一说，郭病也明白了。
林仙儿怎么可能真正地给袁绿云冰寒丹，她给的，定是与之属性相反的药物，好不动声色地将袁绿云置于死地。
而袁绿云真正需要的，正是林仙儿认为能将她置于死地的药物！
郭病不由得笑了，道：“你是怎么知道上官小仙不是白痴的？”
袁绿云道：“因为很多细节，还有林仙儿的眼睛，林仙儿并没有真正心死，说明她还有安慰，哪怕只是一丁点儿，都够她还有心思狠厉。而一个白痴的女儿达不到这个抚慰的效果，除非她女儿
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双重计策，让上官小仙以为娃娃里的毒能置袁绿云死地，却没想到恰恰事实相反。
不向荆无命拆穿林仙儿和上官小仙，就算是送给她们一个人情。
何况，有一个原因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那就是林仙儿过的实在太苦太累，看到林仙儿现在这样子，她确定上官小仙不会有个好的未来。
一面被仇人追杀，一面出生便名声败坏，既然林仙儿有计划让她的女儿过的更好。
袁绿云为什么不成全她们？
毕竟她们之间并没有仇恨。
郭病笑了一会儿，又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两毒虽然能互相牵制，但是你要一辈子带着它们无
法解开，因为其中一环的崩溃，就能要了你的命。”
那时袁绿云满不在乎地笑：“潜在危险总比无时无刻生不如死强。”
现在袁绿云依然坚持她的想法，因为，还有三个月，她就必须到边城，
她不知道那里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傅红雪在等着她，她不能拖着一副弱兮兮的病体去帮他的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