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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官小仙的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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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个桶。
一个六尺高的,放满了热水的大木桶。
客栈房间的窗隙间,门缝里,却有很多双眼睛在偷偷地往外看,看一个人。
看路小佳。
路小佳就在这个木桶里旁若无人地洗澡。
水很满,他站在木桶里,头刚好露在水面。
一套雪白崭新的衫裤,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桶旁的木架上。
他的剑也在木架上,旁边当然还有一大包花生。
他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剑,一伸手也可以拿到花生,现在他正拈起一颗花生,捏碎,剥掉,抛起来,张开了嘴。
花生就刚好落入他嘴里。
他显然惬意极了。
袁绿云同样很惬意,因为她也在吃花生。
这当然不是路小佳的花生,而是一盘炒过的熟花生米。
她一向认为吃坚果类的食物实在很浪费时间。
因为要剥,要磕,有时候还要费心那些卡在细小缝隙里的果肉。
人的生命够短暂了,哪有功夫为这些东西操心。
可现在她似乎也不在乎了。
毕竟已经没有成堆的案子等着她去处理,也没有成堆的犯人等着她去抓。
既然无事,索性就无聊到底。
现在还有比吃花生更重要的事情吗?
袁绿云伸出筷子,夹起一颗泛着油光的花生,端详片刻,再慢慢放进口中,细细咀嚼。
路小佳就在她的桌子旁洗澡。
不管是普通人,杀手还是大侠,洗澡的时候当然不会穿着衣服。
所以路小佳当然没有穿衣服。
袁绿云却好像瞎了一般,或者是选择性失明,除了桌上的花生,她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已经是午夜,秋天的午夜,风很急,风很大。
袁绿云不时地咳嗽几声,但是夹着花生的筷子却丝毫不受影响。
水在冒着热气,但是在冰凉的夜风下,冷得总是比较快。
路小佳当然还嫌不够热,敲着木桶,大声道:“加热水。”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撇着袁绿云。
袁绿云正在咳嗽,导致一颗花生不上不下地卡在她的咽喉里。
好在花生最后还是屈服了。
袁绿云这才抬眼,大大方方地看着路小佳:“你在跟我说话?”
路小佳道:“我是个男人。”
袁绿云差点又被花生噎住,翻个白眼,才道:“我从来没说过你是个女人。”
路小佳冷冷地道:“所以我在让你加水。”
袁绿云的手顿住,表情一瞬间千变万化,瞬间后归于平静。
她甚至笑了笑,道:“不错,男人洗澡的时候通常都是要女人来服侍。”
路小佳也笑了笑,道:“所以我要你来加水,有什么不对?”
路小佳早已发现了袁绿云是女扮男装。
袁绿云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
尤其是荆无命这样的老江湖。
不过路小佳居然看穿了她的伪装,这让她多多少少有些吃惊。
她又夹起了一颗花生,慢慢放进口中,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么有滋味的东西。
路小佳瞪着她,道:“你在干什么?”
袁绿云道:“我自然是在吃花生。”
路小佳道:“你好像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袁绿云道:“听见了。”
顿了顿,她又道:“可我不想去做。”
袁绿云淡淡地道:“就连杀手都能选择接不接单,我自然也能选择服不服侍人,我不高兴给你加热水,你爱洗不洗。”
路小佳瞪着眼,瞧着她,道:“你真是个女孩子?”
袁绿云懒洋洋地道:“我暂时没法让你相信。”
路小佳道:“暂时?”
袁绿云道:“因为我没有在别人面前脱衣洗澡的习惯。”
路小佳冷笑,道:“我只知道,一个女孩子没有这么厚的脸皮,看一个男人光着身子洗澡。”
袁绿云道:“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在这里吃饭?”
路小佳道:“是。”
袁绿云道:“是不是你突然就出现说要杀我,而且杀我之前还要洗澡?”
路小佳勉强点了点头:“是。”
袁绿云懒懒地道:“既然是一个要杀我的人,非要脱了衣服在我面前洗澡,除了眼不见心不烦
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门后面已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突又变成惊呼,一个花生壳突然从门缝里飞进来,接着是一片安静。
路小佳的脸色铁青,就好像坐在冰水里,冷冷地道:“苏屠杀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是你杀的?你
是不是真的是苏屠?”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一名少女,女装的少女,提着一大壶开水走了进来。
她是随着一阵清悦的铃声出现的,她的笑声也正如铃声般清悦。
她的手腕柔美,手指纤长秀丽,像是上等的白玉。
路小佳冷冷道:“原来是要命的丁姑娘。”
丁灵琳眼波流动,嫣然道:“要命这两个字多难听,你为什么不叫我那好听一点的名字?”
路小佳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
丁灵琳笑道:“当然是给你加水,不然我提着一大壶水,难道还能浇在你头上?”
路小佳瞪着她。
袁绿云道:“看来不怕看男人光身子洗澡的女孩子,好像不止我一个。”
丁灵琳斜瞄了她一眼,抿嘴一笑,道:“我怕什么,又不是叶开在光着身子洗澡。”
袁绿云叹气道:“刚刚是谁说我脸皮厚?我的脸皮怎么能拿来和丁姑娘相比。”
丁灵琳道:“当然,因为我只在乎叶开,你不也一样,如果是当年砍你的那个男孩在你面前洗
澡,估计你也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当她听到袁绿云居然是个女孩子时,她简直吓了一跳。
她完全想不到,这么目光懒洋洋,语气时刻带着一丝丝讽刺,对人的态度永远不冷不热,长年穿着蓝色长衫的人,居然会是个女孩子。
她一开始气愤于自己很笨,居然那么容易就被骗了过去。
但她马上又想到了当年袁绿云和那个黑衣男孩之间的事情。
她的想象力马上为她做了合理的解释:袁绿云肯定在乎那个男孩,否则怎么会砍不还手骂不还口,就算被误会了也不解释?
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虽然袁绿云从来没有提到过,可她却可以凭借一些理由想象出来。
她马上又得意起来,好像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
所以,她竟能大胆地拿袁绿云和她记忆中的黑衣男孩开起玩笑。
袁绿云轻轻咳嗽几声,目光重新回到了花生上,好像看见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连目光都变得活跃了些。
路小佳也突然将目光转移到他的那堆花生上。
他好像因为觉得终于选择了一样比较好看的东西,所以对自己觉得很满意,连那双锐利的眸子,
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袁绿云伸出筷子,稳稳地夹了一颗花生,放进口中,含了一会儿后,开始细细咀嚼、。
路小佳也拈起颗花生,剥开,抛起。
他看着这颗花生落到自己嘴里,就闭起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慢慢咀嚼。
花生香甜,而且两个人似乎都很舒服,很满意。
丁灵琳却很不满意。
这本来就像是一出戏,本来是袁绿云和路小佳主演,演的好好地,然后她作为另一个主角登台,这出戏本来一定可以继续演下去的。她甚至已将下面的戏词全都安排好了,谁知道那两个主角却像是嫉妒她的三流演员,竟都拒绝陪她演下去。
这实在很无趣。
丁灵琳将水壶放在一边,对袁绿云道:“要是小仙知道她在你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盘花生,她一定会大吵大闹。”
袁绿云目光闪动,懒洋洋地道:“那我该怎么办?”
戏份又回来了。丁灵琳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你把她给你的娃娃拿出来,喂它点花生,就当赔礼道歉。”
袁绿云真的从包袱里拿出了那个娃娃,娃娃做工很细致,在烛光下有淡淡的一圈金黄。
袁绿云看了看,喃喃地道:“上面似乎有字?”
她将娃娃凑近烛火,就在这时,只听那泥娃娃肚子里“波”的一响,袁绿云脸色变了,猛地甩开娃娃像甩开一条毒蛇。
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大口地喘着气,好像呼吸接不上来,好像真的被花生卡住了胸腔,满脸冷汗滚滚而落,想说话,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丁灵琳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惊讶,大叫道:“你……你又怎么了?”
“娃娃……”袁绿云上下牙一起打颤,脸色又青又白,最后变成一种诡秘的惨碧色。
就在丁灵琳惊慌失措之时,路小佳霍然长身而起,出手如风,将桌上的筷子塞进她嘴里,又顺手点了她心脏四周的八处穴道。
袁绿云牙关已咬紧,却咬不断这双筷子,所以牙齿间还留着一条缝。
所以路小佳才能将一瓶药倒入她嘴里,手指在她颚上一夹一托。
药水缓缓流进她的胃里。
袁绿云觉得自己全身忽冷忽热,简直要炸裂开成几万块。
丁灵琳扶着她,感觉像是托着一团无力的棉花。
路小佳顺手掀起雪白的长衫,披在身上,然后冷冷地对丁灵琳道:“不想让她死,你就快去找大夫。”
袁绿云虽然身体疼得死去活来,简直像是踏入了无极地狱,但是她的意识还存在着一些思考的能力。
她在反复地回想在林仙儿那里住着时的事情,忍不住冷笑:果然。上官金虹和林仙儿的女儿,又怎么会是个白痴?
袁绿云突然推开丁灵琳夺门而出,丁灵琳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跳上门外的一匹马,打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