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9、断念成魔

　　红莲坞的禁地，位于地下十丈深渊。

　　这里没有光，只有岩壁上镶嵌的幽幽磷火，映照出四周刻满诡异符文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血腥气，那是历代修习“修罗道”者留下的痕迹。

　　沈砚辞盘膝坐在血池中央。

　　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此刻竟从发根开始，寸寸染上了霜雪般的白。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黑色的咒印，那些咒印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修罗道，燃寿元，铸魔身。”

　　沈砚辞口中喃喃念着那句口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他不想再跪着求人。
　　不想再看着苏晚为了活命，像条狗一样去饮谢红衣的血。
　　更不想在每一次谢红衣故意弄伤自己时，看着苏晚痛得死去活来。

　　既然这世道不公，既然这命数难违，那便成魔。
　　用他剩下的十年、二十年寿命，换足以斩杀谢红衣、护她周全的力量。

　　“噗——”

　　沈砚辞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寿元被强行抽离的代价。他的皮肤开始迅速松弛，眼角甚至爬上了细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但他没有停。
　　他死死咬着牙，催动内力冲击着体内那道禁忌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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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坞，苏晚的卧房。

　　正在灯下缝补衣衫的苏晚，手中的针突然猛地一颤，刺破了手指。

　　“嘶……”

　　她刚想吸吮伤口，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恐惧，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强行抽走。心脏剧烈收缩，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鲜血涌出的错觉。

　　“啊——”

　　苏晚惨叫一声，手中的衣衫落地，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蜷缩在地上剧烈抽搐。

　　“怎么回事……沈砚辞……”

　　苏晚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同心蛊！是同心蛊传来了沈砚辞的痛楚！

　　可这痛楚太可怕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百倍。他在做什么？他在自残吗？还是谢红衣对他下手了？

　　“沈砚辞……”

　　苏晚顾不得身体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她顺着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跌跌撞撞地向着后山禁地跑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那是他在燃烧生命的痛。

　　“不要……沈砚辞，你住手……”

　　苏晚一边哭一边跑，直到冲进那个阴森恐怖的地下深渊。

　　当她看到血池中央那个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沈……砚辞？”

　　池中之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竟是一片血红，瞳孔竖立如兽，透着令人心悸的暴戾与疯狂。

　　而最让苏晚崩溃的，是他那一头长发。
　　不过短短数日，那个风华绝代的沈砚辞，此刻竟已满头白发，如雪般垂落在苍白的背脊上，触目惊心。

　　“阿晚……”

　　看到苏晚的那一刻，沈砚辞眼中的血红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自己的头发，想要遮掩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别过来……”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乞求，“阿晚，别看我……快走……”

　　“你的头发……”苏晚颤抖着走进血池，不顾那刺骨的寒意，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摸他斑白的鬓角，“怎么会这样……沈砚辞，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沈砚辞偏过头，不敢看她通红的眼睛，“我在修炼武功，这是代价。”

　　“什么武功要用命去换？！”苏晚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泪夺眶而出，“沈砚辞，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痛？我感觉我要死了！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沈砚辞忽然转过身，一把扣住苏晚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偏执与疯狂：“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变强。苏晚，我不想再让你喝他的血，不想再让你受他的辱。只要能杀了他，别说白发，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给得起！”

　　“我不要！”苏晚哭喊着，扑进他怀里，“我宁愿你是个废人，宁愿我天天喝血，我也不要你变成这个样子！沈砚辞，你把命看得太轻了，你把我的心看得太轻了！”

　　沈砚辞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感受着两人胸膛里那颗心脏因为“同心蛊”而跳动着同样的频率。

　　一下，两下。
　　沉重，绝望，却又紧密相连。

　　“阿晚……”沈砚辞眼中的疯狂终于褪去，化作一滩苦涩的泪。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在看到她指尖那根因为缝补衣衫而留下的细小伤口时，瞳孔骤缩。

　　那是刚才她刺破的手指。

　　伤口很浅，血珠 barely 渗出。
　　但在那一瞬间，沈砚辞的手指却猛地一颤，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传来。

　　他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她每天面对的世界吗？
　　连一根针的刺痛，都要两个人一起分担。

　　“疼吗？”沈砚辞轻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疼。”苏晚胡乱地擦着眼泪，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你别再做傻事，我就不疼。沈砚辞，你答应我，别再练那个什么修罗道了，好不好？我们逃吧，逃得远远的……”

　　沈砚辞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满头的冷汗。

　　那是替他受的罪。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苏晚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我不练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瘫软在他怀里。

　　然而，她看不见的是，沈砚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之中，正隐隐凝聚着一团黑色的煞气。

　　那是修罗道的印记。
　　一旦开启，不死不休。

　　他答应她不练，是因为他已经练成了。
　　从今往后，这具残躯，这满头白发，便是他为她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阿晚，”沈砚辞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呢喃，“等我杀了谢红衣，我们就回家。”

　　苏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他妥协了。
　　却不知，他已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