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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人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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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坞的清晨,没有阳光,只有透窗而入的惨白雾气。
苏晚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来的。
那痛楚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源自血脉深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啃噬,顺着经络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她闷哼一声,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一双冰凉的手臂死死禁锢在怀里。
“阿晚?”
耳边传来沈砚辞沙哑焦急的声音。他似乎一夜未眠,眼底是一片青黑,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水……”苏晚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冒烟,声音嘶哑难听。
沈砚辞连忙端过床头早已凉透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他的手在抖,茶水洒出来一些,顺着苏晚的嘴角滑落,洇湿了衣领。
苏晚刚喝了两口,体内的痛楚陡然加剧。她猛地推开茶碗,“啪”的一声脆响,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痛……好痛……”苏晚死死抓着沈砚辞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沈砚辞脸色大变,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反手握住她的手:“阿晚,哪里痛?是不是伤口裂开了?谢红衣!谢红衣!”
他冲着门外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吵死了。”
门被推开,谢红衣一身红衣似火,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目光在苏晚痛苦扭曲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蛊虫醒了。”谢红衣淡淡道,“子蛊在他体内温养,母蛊在你体内躁动。若是不喂饱它,它会吃了你的五脏六腑。”
“怎么喂?”沈砚辞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谢红衣,眼神如狼,“你要什么?我的血?”
“你的血太苦,全是毒和药味,它不爱喝。”谢红衣漫不经心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它要的是‘药引’。而我,就是这北境最好的药引。”
苏晚痛得视线模糊,她勉强睁开眼,看着谢红衣手中那把匕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谢红衣……你要做什么……”
“救人啊。”谢红衣轻笑一声,忽然挽起左手的袖管,露出苍白却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划过手腕。
鲜红的血瞬间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谢红衣将流血的手腕递到苏晚嘴边,眼神冷漠:“喝。”
苏晚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我不……”
“喝!”谢红衣声音骤冷,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不想痛死就喝。这蛊虫是以我的血为食培育的,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安抚它。”
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苏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体内的剧痛却让她本能地产生了渴望。那种渴望压倒了理智,压倒了尊严,她颤抖着唇,凑了上去。
当温热的血液触碰到舌尖的那一刻,苏晚感到一阵恶心,但紧接着,那股顺着喉咙流下的热流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迅速平息了体内疯狂躁动的蛊虫。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宁。
苏晚被迫吞咽着,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谢红衣的手腕上,混入那殷红的血液中。
而这一幕,如同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沈砚辞的心上狠狠剜了一块肉。
他僵硬地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看着苏晚卑微地伏在另一个男人臂弯里,像只乞食的小兽一样吞咽着对方的血。
他看着谢红衣那居高临下、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
他看着苏晚嘴角残留的血迹,那是屈辱的印记。
“够了。”
沈砚辞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谢红衣动作一顿,抽出匕首,随手扯过一块白布缠住伤口。他看了一眼已经停止颤抖、瘫软在床上的苏晚,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砚辞。
“怎么?沈公子心疼了?”谢红衣擦着手上的血迹,语气轻慢,“心疼也没用。只要她体内的蛊还在,她就得定期喝我的血。一日一次,少一次,便是万蚁噬心之痛。”
“你把她当什么了?”沈砚辞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杀意几乎要溢出来,“畜生吗?”
“她是药人。”谢红衣收起笑容,眼神冰冷,“是救你命的药,也是受我控制的傀儡。沈砚辞,你搞清楚,现在她的命捏在我手里。我想让她生,她便能生;我想让她死,她活不过三更。”
“你——”沈砚辞猛地起身,想要去揪谢红衣的衣领,却因牵动伤势,脚下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沈砚辞!”苏晚惊呼一声,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挣扎着想要去扶他。
“别碰我!”沈砚辞低吼一声,避开了苏晚的手。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苏晚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指甲已经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在恨。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更恨那个不得不依靠喝别人的血才能活下去的苏晚。
是他害了她。
如果不是他,她此刻应该是在江南的小院里绣花,而不是在这阴暗的红莲坞,为了活命,不得不饮仇敌之血。
“呵。”谢红衣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砚辞,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嘲弄,“沈砚辞,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自诩算无遗策,自诩护她周全,可结果呢?你把她变成了我的狗。”
说完,谢红衣转身欲走。
“站住。”
沈砚辞忽然开口。
谢红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怎么?沈公子还想求我?”
“若我死了……”沈砚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蛊,是不是也就解了?”
谢红衣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他:“子蛊随母蛊,母蛊随药引。你若死了,子蛊失去寄主,母蛊也会随之沉睡。她虽然会痛不欲生一场,但确实能摆脱这‘同心’的诅咒,不用再受我的控制。”
“好。”
沈砚辞点了点头,缓缓从袖中滑出一枚银针,抵在自己的死穴上。
“不要!”苏晚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沈砚辞,你疯了!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你死不了。”沈砚辞看着她,眼中满是悲凉的爱意,“谢红衣舍不得你死,因为你是他最好的药人。阿晚,跟着他,至少能活下去……”
“我不活!”苏晚哭喊着,一口咬在沈砚辞的手臂上,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沈砚辞,你若是敢死,我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你要试试吗?”
沈砚辞手中的银针停在半空,颤抖着,终究是无法刺下。
谢红衣站在一旁,看着这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忽然笑出了声。
“真是感人至深啊。”他拍了拍手,语气凉薄,“不过沈砚辞,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寻死觅活的心思。从今往后,你若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或者你自己少了一块皮肉,这痛,可是会加倍传到她身上的。”
他走到床边,伸手挑起苏晚的下巴,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对沈砚辞说道:
“看清楚了,沈砚辞。现在的她,不是你的软肋,而是你的枷锁。你想死?问过她没有?”
说完,谢红衣甩袖离去。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晚松开沈砚辞的手臂,伏在他膝头痛哭失声。
沈砚辞呆呆地看着前方,手中的银针“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苏晚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谢红衣喂血时的温度。
那是耻辱的温度。
他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杀意。
“阿晚……”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了地狱。”
窗外,风雪依旧。
而这红莲坞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