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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人蛊 ...

  •   红莲坞的密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药味。

      沈砚辞躺在寒玉床上,脸色青灰,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黑色的淤血正顺着血管蔓延,像是一张狰狞的网,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仅存的生命力。

      “蚀骨散的毒,加上刚才强行催动内力,他的心脉已经断了三根。”谢红衣倚在药柜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盒,语气漫不经心,“若是寻常大夫,这会儿已经在给他准备后事了。”

      苏晚跪在寒玉床边,紧紧握着沈砚辞冰凉的手,指节泛白。她抬起头,满眼红血丝地看向谢红衣:“你能救他,对不对?”

      “能。”谢红衣回答得干脆利落,“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救他的药,只有我有。”

      “你要什么?”苏晚站起身,声音沙哑,“我的命?还是要我去杀谁?”

      “你的命不值钱,至于杀人……你现在这把钝刀,也派不上大用场。”谢红衣轻笑一声,打开手中的玉盒。

      盒中躺着两只通体血红的小虫,它们首尾相连,正在缓缓蠕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同心蛊’。”谢红衣拈起一只,眼神玩味地看着苏晚,“母蛊入你身,子蛊入他体。从此以后,你们二人,性命相连,痛觉相通。他若痛,你便痛;他若死,你亦亡。反之亦然。”

      苏晚瞳孔微缩。

      “我要你服下母蛊,做我的‘药人’。”谢红衣将母蛊凑近苏晚的脸,“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手中的刀,我就用我的血喂养子蛊,吊住这位沈公子的命。如何?”

      “苏晚……不可……”

      原本昏迷的沈砚辞不知何时醒了几分,听到这话,竟挣扎着想要起身。他虽然虚弱,但眼神却瞬间变得凌厉,“谢红衣,你敢动她……”

      “闭嘴!”谢红衣眼神一冷,指尖弹出一道劲气,封住了沈砚辞的哑穴和穴道,只留他一双眼能看,能听。

      沈砚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红衣走向苏晚,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

      “我答应你。”苏晚看着沈砚辞痛苦挣扎的样子,心如刀绞。她知道,如果不答应,谢红衣真的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想清楚了?”谢红衣挑眉,“这蛊虫入体,如万蚁噬心,那种痛,可不是你刚才杀个人就能比的。而且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一条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

      “我想清楚了。”苏晚闭上眼,伸出苍白的手臂,“只要他活着。”

      谢红衣勾唇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他手起刀落,划破苏晚的手臂,将那一只血红的母蛊放了进去。

      “唔——”

      蛊虫入体的瞬间,苏晚猛地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不仅仅是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她的骨髓,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下,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而寒玉床上的沈砚辞,虽然被点了穴道,却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因为“同心蛊”瞬间生效,苏晚此刻承受的万蚁噬心之痛,竟有一半顺着蛊虫的联系,传到了他的身上!

      “啊——”沈砚辞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喉咙里却发出了破碎的呜咽。他看着苏晚痛苦的样子,眼角的青筋暴起,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在痛。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她在痛。

      “真是感人啊。”谢红衣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沈砚辞,你费尽心机把她推开,想让她干干净净地活着,结果呢?她现在为了你,甘愿做蛊,甘愿受这炼狱之苦。你看,她现在的表情,多美啊。”

      苏晚痛得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她抬起头,看向沈砚辞,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口型说道:“别怕,我不痛。”

      沈砚辞看着她,心如刀绞。

      这一刻,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为你好”,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推开她,她就能平安喜乐。
      可现在,她却为了救他,把自己变成了怪物,变成了和他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而且,因为他受伤太重,痛感强烈,这蛊虫竟然将他的痛,加倍传给了她!

      “唔——”沈砚辞看着苏晚因为承受不住他的痛楚而蜷缩在地上的身体,眼中的绝望浓烈到了极点。

      只要他活着,她就要一直承受这种痛苦。
      只要他受伤,她就要陪他一起痛。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谢红衣解开了沈砚辞的哑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公子,感觉如何?这可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啊。”

      沈砚辞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地上痛得瑟瑟发抖的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谢红衣……”沈砚辞的声音沙哑破碎,“解开它。”

      “解不开。”谢红衣耸耸肩,“同心蛊,至死方休。”

      “那便让她死。”沈砚辞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她死了,蛊也就死了。”

      “沈砚辞!”谢红衣脸色一变,没料到他竟如此狠绝。

      “不……不要……”苏晚在地上听到了这话,强撑着剧痛,爬向寒玉床,“沈砚辞,你别乱来……我不痛,真的不痛……”

      “你看,她多爱你。”谢红衣挡住苏晚,“沈砚辞,你舍得吗?”

      沈砚辞睁开眼,看着苏晚满身的冷汗和血污,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他怎么舍得。
      可他更舍不得她为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既然解不开……”沈砚辞忽然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那便断了这痛觉的来源吧。”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心脉!

      他要自断经脉!
      只要他成了废人,甚至死了,痛觉就会消失,她就不用再受苦了!

      “不要——!”

      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沈砚辞的手。

      “砰!”

      沈砚辞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苏晚的后背上。

      “噗——”苏晚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沈砚辞怀里。

      “苏晚!”沈砚辞惊恐地抱住她,手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苏晚靠在他怀里,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还在笑,“沈砚辞,你敢死……我就……我就立刻咬舌自尽……黄泉路上……我也缠着你……”

      沈砚辞僵在原地,看着怀里气息奄奄却眼神坚定的女子,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什么……”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这么傻……”

      “因为……”苏晚抬起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因为我们是同心蛊啊……沈砚辞,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痛也是我的……你不许死,也不许再推开我……”

      谢红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上。

      他沉默良久,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扔给沈砚辞。

      “给她吃了。”谢红衣转过身,不再看他们,“这是止痛丹,能压制蛊虫的躁动。沈砚辞,你这条命现在是她的了,再敢轻生,我就把她炼成真正的傀儡,让你生生世世看着她受折磨。”

      沈砚辞颤抖着接过药丸,喂进苏晚嘴里。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这一夜,沈砚辞抱着苏晚,一夜未眠。

      他看着怀里昏睡过去却依旧眉头紧锁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活着”的恐惧。

      他活着,就是在折磨她。
      可他若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这该死的同心蛊,将他们死死地绑在了一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晚……”沈砚辞低下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窗外,风雪更甚。

      而在这红莲坞的深处,两颗破碎的心,终于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紧紧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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