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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哭涧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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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涧,顾名思义,风过如鬼哭。
这里是北境最险恶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栈道蜿蜒而过。今夜无月,浓雾弥漫,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山谷间回荡,凄厉得像是无数冤魂在索命。
苏晚趴在峡谷上方的一块巨石后,浑身早已被冷汗和雪水浸透。她死死地抓着岩石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却不敢有丝毫偏移,紧紧盯着下方的栈道。
那是沈砚辞。
他一身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单薄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吹落的枯叶。他没有戴面具,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清晰可见。他手里提着一盏灯,那是苏晚从未见过的灯——灯罩是用白骨打磨而成,透出幽幽的蓝光,在这阴森的鬼哭涧中,显得妖异而诡谲。
而在栈道的另一端,黑压压的一片,是朝廷的“黑羽卫”。足足三百人,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劲弩,杀气腾腾。
“沈砚辞,你逃不掉了。”黑羽卫统领骑在马上,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交出‘灵柩图’,留你全尸。”
沈砚辞轻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对准他的弩箭,只是低头轻轻擦拭着灯罩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想要图?”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峡谷,“那就来拿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骨灯掷向空中。
“轰——”
骨灯在空中炸裂,蓝色的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火龙,点燃了早已布置在栈道两侧的猛火油。
“放箭!”统领大怒。
漫天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沈砚辞动了。
苏晚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辞。那个温润如玉、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公子,此刻竟化身成了修罗。他手中的长剑如游龙般舞动,剑光所过之处,箭矢纷纷断裂。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蓬血雾。
但他太虚弱了。
苏晚看得分明,他的脚步虽然轻盈,却有些虚浮。每一次发力,他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当一名黑羽卫的长刀划破他的肩膀时,他踉跄了一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沈砚辞!”苏晚忍不住低呼出声,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后,谢红衣让人给她打造的。
她就要冲下去。
“别动。”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晚猛地回头,对上了谢红衣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身红衣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放开我!他要死了!”苏晚双眼赤红,拼命挣扎。
“那是他的局。”谢红衣冷冷地看着下方,“三百黑羽卫,是他精心挑选的祭品。他在用他们的血,祭炼那把剑。”
“什么祭品?他明明是在送死!”苏晚看着沈砚辞被三名高手围攻,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心急如焚。
“你下去,才是真的送死。”谢红衣手指轻弹,一道无形的劲气打在苏晚的穴道上,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你看清楚了,这鬼哭涧的地势,乃是天然的‘绝户阵’。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就是为了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苏晚被迫停下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惨烈厮杀。
沈砚辞的剑法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他不再防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黑羽卫的长□□入了他的左腹。
“噗——”沈砚辞喷出一口鲜血,却借着这股力道,长剑贯穿了那人的咽喉。
“沈砚辞!”苏晚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在笑。
哪怕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哪怕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的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淡淡的、解脱的笑意。
他在用这种方式,逼退所有想要伤害他的人,也在逼退……想要靠近她的她。
“为什么……”苏晚瘫软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抠进泥土里,“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因为他知道,只有他变成了魔鬼,你才会害怕,才会远离。”谢红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苏晚,这就是沈砚辞。他宁愿自己下地狱,也要把你留在人间。”
下方的战斗接近尾声。
三百黑羽卫,只剩下不到十人。而沈砚辞,已经站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
剩下的黑羽卫面面相觑,竟被这个浑身是血的病秧子吓得不敢上前。
“滚。”
沈砚辞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
那几名黑羽卫如蒙大赦,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峡谷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依旧凄厉。
沈砚辞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阿晚……”
他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在叫她?
她发疯般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下去抱住他。
“谢红衣,你解开我的穴道!求求你!”苏晚哭喊着。
谢红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抬手解开了她的禁制。
“去吧。”他说,“不过记住,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危险。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苏晚顾不上听他说什么,连滚带爬地向栈道下冲去。
“沈砚辞!沈砚辞!”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手颤抖着不敢触碰。
沈砚辞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
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痛苦。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想要抬手遮住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别看我……脏……”
“我不怕脏!我不怕!”苏晚跪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他,泪水决堤而出,“沈砚辞,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沈砚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喷了苏晚一身。
“心疼?”他惨然一笑,推开了苏晚的手,“苏晚,你看看你自己,满手血腥,一身戾气……这才是你想要的吗?”
苏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有她为了救他而杀人的血,有她为了靠近他而沾染的泥。
“是你逼我的。”苏晚抬起头,眼神倔强而绝望,“是你把我推开的,可你又把我拉进了地狱。沈砚辞,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别再赶我走。”
沈砚辞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那身染血的红衣——像极了谢红衣的风格。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是我……错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向后倒去。
“沈砚辞!”
苏晚接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远处,谢红衣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他转身离去,红衣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带他回红莲坞吧。这北境的天,要变了。”
苏晚紧紧抱着沈砚辞,在漫天风雪中,一步步向回走。
身后,鬼哭涧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满地狼藉。
那是他们回不去的曾经,也是他们逃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