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39、番外二：红莲业火与一锅焦炭

　　京郊别苑，午时三刻。
　　平日里肃杀寂静的后厨，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苏晚系着一条并不合身的粗布围裙，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玄铁菜刀，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块五花肉发愁。这刀是沈砚辞平日里用来削铁如泥的，此刻在她手里却显得有些笨重。
　　“影七说，做红烧肉要先‘爆炒’。”苏晚喃喃自语，回想起影七那个只有肌肉记忆的武痴描述，“他说要火大，要有气势，要像杀人一样快准狠。”
　　苏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她虽然毒术通神，医术盖世，但在厨艺一道上，却是一片空白。自从沈砚辞前几日为了护她而重伤，醒来后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她亲手做的菜，她便暗暗下了决心。
　　“气势……气势！”
　　苏晚猛地将切得大小不一的肉块倒入锅中。
　　火，太大了。
　　灶膛里的火苗因为刚才她顺手加的一把“助燃粉”（其实是她特制的火药粉末，以为是木炭灰）而窜起三尺高。
　　“轰！”
　　锅内瞬间腾起一团烈焰，热浪逼人。
　　苏晚不退反进，手中玄铁刀猛地一挥，试图将锅铲当作暗器一般操控，想要快速翻炒。
　　“晚了！”
　　她娇喝一声，手腕翻转，一股精纯的内力注入锅中。
　　这本是她用来催化药力的“红莲劲”，此刻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锅内的猪油在高温与内力的双重作用下，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应该滋滋作响的红烧肉，此刻发出了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咆哮声。
　　苏晚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想要盖上锅盖。
　　然而，就在木盖触碰到锅沿的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了整个别苑。
　　坚固的红木屋顶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黑色的浓烟如同一条恶龙，咆哮着冲上云霄。锅里的红烧肉化作无数焦黑的暗器，呈放射状向四周激射而出。
　　正在院中练剑的影七，凭借本能挥剑格挡，“叮叮当当”挡下了几块飞来的“肉弹”，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正在书房与魏忠贤商议要事的沈砚辞，脸色骤变。
　　“有敌袭？！”
　　魏忠贤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这动静，怕是神机营的火炮炸了！快，保护主公！”
　　沈砚辞一把推开窗户，却见后院厨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股熟悉的、令他心悸的气息，不是别人的，正是苏晚的红莲真气！
　　“晚儿！”
　　沈砚辞顾不得身上的伤，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后院。
　　“保护夫人！”魏忠贤尖叫着，率领一众暗卫紧随其后。
　　众人冲到后院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石化了。
　　原本好端端的厨房，此刻只剩下四面焦黑的墙壁，屋顶不知所踪。院子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那是漫天飘洒的草木灰和……焦炭？
　　而在废墟中央，苏晚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原本精致的发髻被炸成了爆炸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唯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玄铁菜刀，一脸茫然地看着冲过来的沈砚辞。
　　“砚辞……”苏晚眨了眨眼，长睫毛上挂着一块黑灰，“我只是想给你做红烧肉……”
　　沈砚辞冲到她面前，上下其手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她除了脸黑了点、头发乱了点之外毫发无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灶台，最后目光落在苏晚那张无辜的脸上。
　　这位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此刻嘴角却疯狂抽搐起来。
　　“红烧肉？”沈砚辞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苏晚有些委屈，“影七说要大火爆炒，我就……稍微加了一点内力。”
　　不远处，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影七弱弱地补了一句：“大哥，我说的爆炒，不是爆营啊……”
　　“噗——”
　　魏忠贤身后的一个小暗卫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立刻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沈砚辞。
　　沈砚辞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愣着干什么？救火！收拾残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苏晚。他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块黑灰，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
　　“以后，”沈砚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影七做。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炸厨房的。”
　　苏晚瘪了瘪嘴：“可是我想为你做……”
　　沈砚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避开她满头的灰尘，轻声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至于这锅‘红烧雷’……就当是给七宗余孽的警告吧。”
　　“警告？”苏晚不解。
　　“嗯。”沈砚辞看着满天黑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告诉他们，若敢再来犯，这便是下场。”
　　苏晚破涕为笑，埋首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晚上吃什么？”
　　沈砚辞抱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喊道：“魏忠贤！传令下去，今晚全别苑吃烤鸭！记在赵元璟的账上！”
　　夕阳下，别苑的废墟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厨房没了，但这日子，似乎比那锅红烧肉还要有滋有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