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40、番外三：糖霜与试毒

　　京郊别苑的厨房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夹杂着几分甜腻的桂花香。
　　苏晚系着一条素净的围裙，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正死死盯着案板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她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银勺，眉头紧锁，仿佛面对的不是食材，而是某种剧毒的蛊虫。
　　“晚姑娘，这……真的能吃吗？”
　　角落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影七缩在灶台旁的小马扎上，双手抱膝，整个人恨不得贴进墙缝里。他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只知杀伐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
　　“怎么不能吃？”苏晚回过头，眼神亮得吓人，“这是我特意去《千金食方》里学的‘如意桂花糕’，虽然火候稍微大了一点点，但 essence 还在。”
　　影七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那盘呈焦炭状、偶尔还冒出一缕青烟的糕点上，声音发颤：“可是……刚才大黄闻了一下就跑了。”
　　“大黄那是狗，不懂风雅。”苏晚不由分说，夹起一块尚且温热的“桂花糕”，快步走到影七面前，“来，小七，你是暗卫营身手最好的，味觉应该也很灵敏。快尝尝，给我提提意见。”
　　影七看着递到嘴边的毒药，本能地想要发动轻功逃跑。
　　但他刚一动，就看见苏晚那双期待的大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变成了：“……好。”
　　他是影卫，命是主公的，也是晚姑娘救回来的。试毒，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影七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糕点松软的声音，而是如同咬碎了瓦片般的硬响。
　　影七的脸瞬间白了。那东西外硬内黏，入口即化成一团滚烫的面糊，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直冲天灵盖。
　　“怎么样？怎么样？”苏晚紧张地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帕子准备给他擦嘴，“是不是外酥里嫩？甜度适中？”
　　影七艰难地吞咽着，感觉喉咙被砂纸磨过一般。他强忍着想要运功逼毒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外……外酥里嫩，别具一格。”
　　“真的？”苏晚大喜，转身就要去拿第二块，“那我再喂你一块，这块好像烤得有点糊了，我尝尝……”
　　“别！”
　　影七猛地伸手按住盘子，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苏晚愣住了：“怎么了？”
　　影七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直跳。那糕团里的某种奇怪药材开始在他腹中翻江倒海，他感觉丹田内的真气都在乱窜。
　　“晚姑娘……”影七声音虚弱，眼神涣散，“此物……大补。属下……属下需运功消化片刻。”
　　说完，他双腿一盘，直接在厨房地上坐定，双手结印，周身竟真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气。
　　苏晚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吃顶住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在做什么？”
　　沈砚辞一身玄衣，负手立于门前。他刚处理完暗卫营的密报，便闻着味儿找了过来。
　　苏晚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新的受害者：“砚辞！你来得正好！小七说我的桂花糕大补，正运功消化呢。你也来尝尝？”
　　沈砚辞目光扫过地上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却不敢散功的影七，又看了看案板上那盘“生化武器”。
　　这位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大人，沉默了片刻。
　　他大步走上前，并未看那糕点一眼，而是直接伸手揽住苏晚的腰，将她带离了案板三尺远。
　　“影七。”沈砚辞淡淡开口。
　　“属下在。”影七闭着眼，声音发颤。
　　“这糕点，确实是大补。”沈砚辞面不改色地胡扯，“既如此，今日的早课便免了。你便在此处，将这盘糕点全部吃完，一滴水不许喝。”
　　地上的影七猛地睁开眼，瞳孔地震，满眼绝望：“主……主公？”
　　“怎么？对本座的安排有意见？”沈砚辞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影七看了看沈砚辞，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苏晚，最终悲壮地闭上了眼，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泪咀嚼。
　　“没意见。属下……谢主公赏赐。”
　　沈砚辞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苏晚，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晚儿，厨房烟熏火燎，我带你去前厅。我让人买了城南最好的芙蓉酥，刚送到。”
　　“啊？有芙蓉酥你怎么不早说！”苏晚立刻解下围裙，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盘黑炭，“那这些就留给小七慢慢享用吧，毕竟是大补之物，不能浪费。”
　　两人携手离去，只留下厨房里淡淡的桂花焦糊味。
　　影七盘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剩下的半盘“糕点”，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一块，仰天长叹。
　　“这暗卫营的指挥使……真不是人干的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