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38、番外一：雨夜温粥

　　回春堂的后院，雨势渐歇，只有屋檐下的积水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内燃着安神香，袅袅青烟在昏黄的烛火中盘旋。
　　沈砚辞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白粥，米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散开。
　　他动作极轻地搅动着勺子，试图让粥凉得快些。那只刚刚在雨夜中捏碎敌人头骨、染满鲜血的手，此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连勺柄碰撞碗沿的声音都极力控制到了最小。
　　“咳……”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咳嗽声。
　　沈砚辞手中的动作一顿，立刻放下碗，倾身向前，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晚儿，醒了？”
　　苏晚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沈砚辞那张放大的俊脸。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但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刀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关切。
　　“砚辞……”她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得厉害。
　　沈砚辞连忙扶起她，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又将晾得温热的茶水递到她唇边：“慢点喝，别呛着。”
　　苏晚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神智终于回笼了一些。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荡荡，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别乱动。”沈砚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揉搓着，“你为了救影七，耗尽了本命精血，现在身子虚得很。我已经让魏忠贤去寻最好的补药了，过些日子便好。”
　　提到影七，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影七他……怎么样了？”
　　“他在隔壁厢房，已经睡下了。”沈砚辞避重就轻地说道，“雷万钧给他看了，说是牵机蛊已解，只是脑子受了些震荡，记忆……还需要时间恢复。”
　　苏晚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沈砚辞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周围的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苏晚心疼地想要去碰，却被沈砚辞反手握住。
　　“皮外伤，不碍事。”沈砚辞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不是被利刃所伤，而是不小心被纸划了一下，“倒是你，吓坏了吧？”
　　苏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碗白粥上：“我饿了。”
　　沈砚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重新端起碗：“正好，温度刚合适。来，张嘴。”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
　　苏晚乖乖地吃了一口，软糯的米粥暖了胃，也暖了心。她看着沈砚辞专注的侧脸，忽然问道：“外面……雨停了吗？”
　　沈砚辞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点头：“停了。只是还有些积水。”
　　他没有告诉她，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院子里还是血流成河。那些想要趁虚而入的七宗余孽，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城郊乱葬岗里的肥料。
　　“那就好。”苏晚轻声道，“我不喜欢下雨天，总觉得冷飕飕的。”
　　“以后不会了。”沈砚辞看着她，眼神坚定，“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再淋一滴雨。”
　　苏晚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油嘴滑舌。”
　　“快吃吧，吃完了再睡会儿。”沈砚辞又喂了一勺，眼神宠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
　　沈砚辞眼中的温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他放下碗，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
　　魏忠贤站在门外，一身黑衣湿漉漉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主公，老奴办事回来了。这是您要的‘东西’，还有……院子里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保证连只苍蝇都看不出痕迹。”
　　沈砚辞接过包裹，低声道：“做得干净点。若是惊扰了夫人，提头来见。”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魏忠贤连连点头，像只老狐狸一样缩着脖子退下了。
　　沈砚辞关上门，转身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神情。
　　“是谁呀？”苏晚问。
　　“是魏公公，送了些补品来。”沈砚辞走回床边，将包裹随手放在桌角，“说是从宫里顺来的极品燕窝，明早给你炖了吃。”
　　“魏公公人真好。”苏晚感叹道。
　　沈砚辞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若是让朝堂上那些被魏忠贤整得闻风丧胆的大臣们知道，这位令人谈之色变的“九千岁”如今正屁颠屁颠地在雨夜里跑腿清理尸体，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好了，快吃吧。”沈砚辞重新端起碗，吹了吹，“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夜色深沉。
　　屋内，灯火可亲。
　　这一夜的杀戮与血腥，终究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对于沈砚辞来说，这世间权谋、天下霸业，都不及眼前人安稳喝下这一口热粥来得重要。
　　只要她在，这地狱便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