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32、命悬一线

　　京城西街，一间挂着“回春堂”匾额的破旧医馆内，烛火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苏晚跪在床榻前，双手死死按在影七苍白的胸膛上。那里，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黑血，无论怎么包扎都无法止住。
　　“晚儿，停下！你的本命精血已经耗损太多了！”沈砚辞看着苏晚愈发惨白的脸色，心如刀绞。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每一次催动红莲业火，都像是在燃烧她的灵魂。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折磨。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顺着指尖一点点流逝，汇入影七的体内。
　　值得吗？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为了一个曾经想要杀你的人，为了一个差点成为敌人的人，你要搭上自己的命吗？
　　苏晚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影七毫无血色的脸上。
　　值得。她在心里坚定地回答。如果不是因为他挡那一刀，死的就是大哥。他是大哥的兄弟，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不……我不能停……”苏晚咬着牙，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牵机蛊虽除，但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如果不以红莲业火焚尽余毒，他活不过今晚。”
　　“可是你会……”
　　“大哥，让我救他。”苏晚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恳求的光芒，“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沈砚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到了苏晚眼中的决绝，也感受到了她身上正在迅速流失的气息。
　　他知道苏晚说得对。
　　“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剧痛，转身走向门口，“你救他，我护你。”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沈砚辞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门外，原本寂静的街道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数千名身穿重甲的神机营卫兵将医馆围得水泄不通，弓弩上弦，刀枪出鞘。
　　而在人群最前方，一顶华丽的轿子缓缓停下。
　　轿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当朝太子，赵元璟。
　　他一身明黄龙袍，手持折扇，脸上挂着优雅却残忍的笑容。
　　“沈砚辞，本宫等你很久了。”赵元璟轻摇折扇，目光越过沈砚辞，看向医馆内，“听说你把影七带走了？那可是本宫最得意的作品，怎么，你也想把他变成你的狗？”
　　沈砚辞面无表情，手中的罪业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赵元璟。
　　“赵元璟，今日你若敢踏进这医馆一步，我便让你这东宫，血流成河。”
　　“哈哈哈！”赵元璟仰天大笑，“沈砚辞，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主吗？看看你周围，这可是三千神机营精锐！再加上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你觉得你能挡得住多久？”
　　随着他一声令下，人群分开，十几辆巨大的囚车被推了出来。
　　囚车里关押的，竟然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他们哭喊着，哀求着，眼中满是恐惧。
　　“只要你自废武功，跪下磕头，本宫就放了他们。”赵元璟笑眯眯地看着沈砚辞，“否则，本宫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一个个剁成肉泥。”
　　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赵元璟，你找死。”
　　“动手！”赵元璟脸色一沉，折扇一挥，“放箭！一个不留！”
　　“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般射向医馆。
　　“找死！”
　　沈砚辞怒喝一声，体内魔气疯狂涌动。
　　“万剑归宗·逆！”
　　他手中的罪业剑猛地插入地面，一道黑色的剑气屏障瞬间升起，将那些射向医馆的箭矢尽数挡下。
　　紧接着，他双手结印，那些被挡下的箭矢竟然在空中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数十名卫兵瞬间被自己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好！很好！”赵元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想死，本宫就成全你！杀！给我杀！谁砍下沈砚辞的头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卫兵虽然恐惧，但在巨大的诱惑下，还是咆哮着冲了上来。
　　“杀！”
　　沈砚辞孤身一人，立于医馆门前，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魔神。
　　剑光闪烁，血花飞溅。
　　每一次挥剑，都有数名卫兵倒下。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
　　刚才在听雨轩那一战，他已经消耗巨大，此刻又要分心保护身后的苏晚和影七，体内的魔气正在飞速流逝。
　　“噗！”
　　一柄长□□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沈砚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将那卫兵斩杀，拔出长枪，随手扔在一旁。
　　“再来！”
　　他怒吼一声，身上的气势不降反升。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天魔解体！”
　　沈砚辞眼中红光暴涨，身后的魔影瞬间凝实，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色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人群扑去。
　　“轰！”
　　巨兽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赵元璟脸色大变，连连后退：“这……这是什么怪物？！快！放‘那个’东西！”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辆巨大的囚车被推到了最前面。
　　囚笼打开，十几头体型庞大、双眼赤红的妖兽冲了出来。
　　那是……嗜血魔猿！
　　每一头都有三米高，浑身长满钢针般的黑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吼！”
　　魔猿们闻到了血腥味，兴奋地咆哮着，朝着沈砚辞冲了过来。
　　沈砚辞眼神一凝。
　　这十几头魔猿联手，即便是在全盛时期，他也觉得棘手，更何况是现在？
　　“大哥……小心……”医馆内，苏晚虚弱的声音传来。
　　沈砚辞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已经昏迷过去，而影七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还好。”
　　他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扑面而来的魔猿群，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来吧！让我看看，是你们的皮厚，还是我的剑利！”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一丝魔气全部注入罪业剑中。
　　剑身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剑开天门！”
　　沈砚辞双手持剑，高高跃起，对着魔猿群狠狠劈下。
　　一道长达百丈的黑色剑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地面。
　　“轰隆隆——”
　　大地颤抖，烟尘四起。
　　当烟尘散去，那十几头魔猿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而沈砚辞，单膝跪地，手中的罪业剑插在身前，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大口的鲜血涌出。
　　“沈砚辞！”赵元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来人！给我上！乱刀砍死他！”
　　剩下的数百名卫兵再次围了上来。
　　沈砚辞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吗？”
　　他不甘心。
　　他还没能报红莲坞的仇，还没能带苏晚去看江南的烟雨，还没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医馆内冲了出来。
　　“住手！”
　　是影七！
　　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刀，跌跌撞撞地挡在了沈砚辞身前。
　　“谁敢动我大哥！”
　　他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凶狠无比，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影七？你……”赵元璟愣住了。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影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你的狗，现在不听话了。”
　　“你……你找死！”赵元璟大怒，“给我杀了他！”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队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长枪的精锐骑兵呼啸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紫色蟒袍，手持金锏，威风凛凛。
　　“九千岁！魏忠贤！”赵元璟脸色大变。
　　魏忠贤勒住缰绳，冷冷地看着赵元璟：“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啊。在京城重地，调动神机营私斗，还滥杀无辜百姓，你可知罪？”
　　“魏忠贤！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赵元璟色厉内荏。
　　“与我无关？”魏忠贤冷笑一声，“圣上有旨，太子赵元璟勾结邪道，意图谋反，即刻起，废除太子之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什么？！”赵元璟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魏忠贤不再理会他，翻身下马，走到沈砚辞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公恕罪！”
　　沈砚辞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也是暗卫？”
　　“是。”魏忠贤点头，“先帝临终前，命属下暗中辅佐主公，重整河山。只是属下一时愚钝，被赵元璟那厮蒙蔽，险些酿成大错。”
　　沈砚辞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罢了。带我们走。”
　　“是！”
　　魏忠贤挥手，黑甲骑兵迅速清理出一条道路，将沈砚辞等人护在中间，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赵元璟。
　　医馆内，苏晚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