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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辕北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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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京城的大道上,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苏晚站在岔路口,身后是通往京城、通往“生路”的官道,那里有林清棠的庇护,有沈砚辞口中所谓的“安稳”。而身前,是一条荒草丛生、碎石嶙峋的小径,蜿蜒向北,通往苦寒的漠河。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盏冰冷的碎铜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铜锈。
“往南是生路,往北是死路。”沈砚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苏晚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又决绝。
“沈砚辞,你骗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我偏不听你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繁华的京城,一脚踩进了那条通往北境的荒路。
风沙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苏晚身上的盘缠本就不多,没出几日便花光了。她只能沿途乞讨,或是帮人做些粗活换口吃的。原本白皙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成茧,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在风沙的磨砺下,竟也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不知道沈砚辞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路追寻究竟有没有意义。她只知道,如果不跟着他,她这辈子都会后悔。
第七日黄昏,苏晚行至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狭长地带。
天色渐暗,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一声。苏晚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那是她用最后一点钱买的,为了防身。
“哒、哒、哒……”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苏晚心头一跳,刚想躲进旁边的枯草丛,却发现前后路口都已被黑衣人封死。
这些人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修罗面具,手中的长刀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是苏家那个庶女?”领头的黑衣人勒住马缰,目光阴鸷地扫过苏晚,“沈公子让我等务必斩草除根,没想到她竟然没去京城,反而跑来了这种鬼地方。”
苏晚浑身冰凉。
沈公子?是沈砚辞的仇家?还是……沈砚辞?
不,不可能。沈砚辞虽然推开她,却绝不会要她的命。
“动手!别留活口!”
黑衣人一声令下,三匹马同时冲了过来,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头砍下。
苏晚咬紧牙关,转身就跑。她在乱石堆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的马蹄声紧追不舍。
“噗嗤——”
一把飞刀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苏晚痛呼一声,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穿着黑靴的脚已经狠狠踩在了她的背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黑衣人狞笑着举起长刀,“下辈子投胎,别再多管闲事。”
刀光落下。
苏晚绝望地闭上了眼,手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碎铜灯。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仿佛龙吟般穿透了耳膜。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背上一轻。苏晚惊愕地睁开眼,只见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击飞了黑衣人的长刀,并深深钉入了她脸侧的岩石中,入石三分。
“谁?!”黑衣人首领大惊失色,猛地勒马后退。
“想要她的命,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一道慵懒却透着寒意的声音从谷顶传来。
苏晚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巨石之上。那人一身红衣似火,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凤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杀机。
“装神弄鬼!杀!”黑衣人首领虽然忌惮,但仗着人多势众,挥手示意手下一起上。
红衣人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从巨石上跃下。
苏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红衣人便已落在她身前。他并未拔剑,仅凭手中一柄折扇,便在那群黑衣人中穿梭自如。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那几个看似凶神恶煞的黑衣人竟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那领头的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要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什么吧。”红衣人随手甩出一枚银针,正中那马匹的后腿。
马匹嘶鸣一声,跪倒在地,将黑衣人狠狠甩了下来。
不过眨眼之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小队,便全军覆没。
苏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那红衣人转过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那双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打量着她狼狈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在她死死护在怀里的碎铜灯上。
“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连命都不要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却伸出一只手,递到了苏晚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
苏晚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怎么?怕我吃了你?”红衣人挑了挑眉,“刚才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苏家的小姐,胆子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小。”
苏晚心头一震:“你认识我?”
“这世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红衣人收回手,也不恼,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砚辞让你往南,你偏要往北。苏晚,你这是在拿命去赌他的良心。”
“你认识沈砚辞?他在哪?”苏晚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挣扎着爬起来,急切地抓住红衣人的衣袖,“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红衣人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脏兮兮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甩开。
“他在哪,我自然不会告诉你。”他淡淡道,“不过,你若是想活命,就跟我走。这断魂谷乃是两军交界之地,刚才那些不过是先头部队,若是大部队来了,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苏晚愣了一下:“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红衣人转过身,红衣在风中翻飞,背影孤傲而神秘。
“叫我‘谢红衣’就好。”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至于为什么救你……大概是因为,我看那个伪君子沈砚辞不顺眼很久了。既然你是他的软肋,那留着你,或许比杀了他更有趣。”
苏晚抿紧了唇。她知道这人话里的真假难辨,但她别无选择。
“好,我跟你走。”
谢红衣似乎对她的爽快有些意外,随即低笑一声:“聪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断魂谷。
苏晚跟在谢红衣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风沙漫天,早已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她不知道沈砚辞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全。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苏晚。
她要活下去,哪怕是作为谢红衣手中的棋子,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别发呆了。”前方传来谢红衣懒洋洋的声音,“再不走,天黑了这林子里的狼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
苏晚收回目光,握紧了怀里的碎铜灯,快步跟了上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传信筒。
筒中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目标已接触谢红衣,计划有变,请示公子。”
夜色降临,北境的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