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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莲业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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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夜,冷得像是能冻裂人的骨头。
苏晚跟着谢红衣穿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垒矗立在荒原之上,通体由黑岩砌成,外墙挂着无数盏猩红的灯笼,在呼啸的寒风中摇曳,远远望去,像是一朵盛开在炼狱中的红莲。
“到了。”谢红衣停下脚步,红衣在夜色中猎猎作响,“这就是我的地盘,‘红莲坞’。”
苏晚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没有京城世家的雕梁画栋,也没有沈砚辞居所的清雅幽静,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充满杀伐之气的粗犷。
门口守卫的士兵个个面带刀疤,眼神凶狠,但在看到谢红衣时,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恭迎坞主!”
那声音震得苏晚耳膜发疼。
谢红衣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里走。苏晚连忙跟上,却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巡逻的士兵还是忙碌的杂役,身上都带着一股亡命徒的气息。
“饿吗?”谢红衣忽然停下,侧头问她。
苏晚确实饿了,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但她摇了摇头:“不饿。我想知道,沈砚辞到底在哪?”
谢红衣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执着感到好笑。他随手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进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想知道答案,先吃饭。”
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桌上摆满了苏晚从未见过的菜肴——烤全羊、烈酒、大块的牛肉,香气扑鼻。
苏晚刚坐下,谢红衣便亲自为她倒了一杯酒。酒液呈琥珀色,浓烈刺鼻。
“喝了它。”谢红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是北境的规矩,接风酒。”
苏晚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谢红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知道这酒里可能有问题,或者这只是一个试探。
但她没有犹豫,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硬是一声没吭,只是剧烈地咳嗽着。
“咳咳……”
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力道适中。
“好酒量。”谢红衣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心,“沈砚辞那个伪君子,若是知道你为了找他,连命都不要,连这种烈酒都敢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苏晚咳得满脸通红,听到那个名字,猛地抬起头:“你知道他在哪?求你告诉我!”
谢红衣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咀嚼,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与他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急什么。”他咽下食物,才缓缓开口,“他不在哪。或者说,他无处不在。”
苏晚愣住了:“什么意思?”
谢红衣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眼神变得幽深:“苏晚,你以为沈砚辞去北境是为了什么?避世?养病?”
“难道不是吗?”
“呵。”谢红衣冷笑一声,“他是在布一个局。一个以他自己为棋子,以整个北境为棋盘的死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条线。
“北境三州,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朝廷的鹰犬、前朝的余孽、还有那些觊觎‘地母灵柩’的江湖势力,全都盯着这里。”谢红衣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苏晚,“而沈砚辞,就是那个把所有人都引出来的诱饵。”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是说……他在被人追杀?”
“追杀?”谢红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是被‘围剿’。三天前,他在落马坡遭遇‘断魂楼’的伏击;昨天,在黑水河畔,他又被朝廷的禁军包围。但他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甚至反杀对方。”
说到这里,谢红衣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是忌惮。
“他就像是一个疯子,明明身中剧毒,活不过这个冬天,却还要把自己当成一把刀,去搅动这北境的浑水。”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生路”。
原来他让自己去京城,是为了不让自己卷入这场必死的杀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明明可以隐姓埋名,安安静静的……”
“因为有些债,总得有人还。”谢红衣淡淡道,“沈家当年的灭门惨案,不仅仅是冤案,更牵扯到皇室最大的秘密。他不报仇,这口怨气,怕是死都闭不上眼。”
苏晚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辞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
原来他的笑,都是装的。
原来他的冷漠,都是为了把她推得远远的。
“那我……我能做什么?”苏晚喃喃自语。
“你?”谢红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去了,只会是他的累赘。”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将苏晚从头浇到脚。
“但是,”谢红衣话锋一转,走到她面前,俯下身,那双狭长的凤眼紧紧盯着她,“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刀,我可以教你如何不成为累赘。”
“什么意思?”苏晚猛地抬头。
“沈砚辞把你护得太好了,把你养在温室里,让你以为世界非黑即白。”谢红衣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苏晚的下巴,“但在我这里,只有生与死。想救他?那就得先学会杀人。”
苏晚看着谢红衣,看着这个行事乖张、亦正亦邪的男人。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提议。
但她的脑海里只有沈砚辞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只有他那句“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她不要下辈子。
苏晚深吸一口气,抓住了谢红衣的手腕,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教我。”
谢红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狂妄。
“好!好一个苏晚!”
他猛地甩开苏晚的手,转身走向门口,红衣翻飞。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地狱。”
门被重重关上。
苏晚独自坐在温暖的屋内,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缓缓从怀里掏出那盏碎铜灯。
灯火映照在铜灯残破的表面上,折射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沈砚辞,”她轻声说道,眼泪终于滑落,“你不想让我沾血,可我偏要为你,杀出一条路来。”
窗外,风雪更甚,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深情,统统掩埋。
而在红莲坞最高的塔楼上,谢红衣负手而立,看着苏晚房间亮起的灯光,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沈砚辞啊沈砚辞,”他低声自语,“你这步棋走得险,但我偏要帮你把这局棋,下得更乱一些。”
他手腕一抖,棋子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北境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