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18、杀出重围

　　落霞镇，已成人间炼狱。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却冲不散那浓稠的血腥气。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宗弟子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溪，蜿蜒流向镇中心的戏台。

　　沈砚辞提着“罪业”剑，一步步走上戏台。他的白衣早已被染成血袍，白发上挂着血珠，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戏台之上，仅余玄机子一人。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昆仑掌门，此刻狼狈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汩汩冒着黑血。他靠在断裂的柱子上，看着步步逼近的沈砚辞，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

　　“咳……咳咳……”玄机子吐出一口血沫，嘶哑地笑道，“好……好一个修罗道……沈砚辞，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沈砚辞面无表情，剑尖垂地，鲜血顺着剑槽滴落：“你还有什么遗言？”

　　“遗言？”玄机子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沈砚辞，你真以为我七宗齐聚落霞镇，只是为了杀你？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这落霞镇了！”

　　沈砚辞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百年前，红莲坞在此地埋下过‘红莲业火阵’。而百年后，我七宗耗费无数心血，在这落霞镇地下，布下了另一座大阵——‘九幽绝灭阵’！”

　　玄机子猛地抬起手，掌心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绿光。

　　“此阵一开，方圆十里，寸草不生，神魂俱灭！沈砚辞，你杀了我七宗三千弟子，今日，便用你的命，来给他们陪葬吧！”

　　“不好！”

　　一直闭目感知的苏晚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砚辞，快退！地下的灵气在暴走！”

　　沈砚辞低头看去，只见戏台下方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绿色的幽火从裂缝中窜出，带着腐蚀灵魂的恐怖气息，瞬间封锁了四周的空间。

　　“想跑？晚了！”玄机子狞笑着，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令牌。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落霞镇剧烈震颤。

　　无数道绿色的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镇子笼罩其中。光网之内，空间开始扭曲，空气被焚烧得滋滋作响。

　　“这是……上古杀阵？”沈砚辞瞳孔微缩。

　　他虽失忆，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判断出这大阵的恐怖。这并非普通的困阵，而是真正的绝杀之阵。一旦阵法完全成型，即便是他，也会在其中化为灰烬。

　　“哈哈哈哈哈！一起死！都给我死！”玄机子狂笑着，身体在绿光的照耀下迅速干瘪，显然是在燃烧精血催动阵法。

　　“砚辞！”苏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挡在沈砚辞身前。

　　她眉心的朱砂痣红光大盛，双手飞快结印：“红莲护体！”

　　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虚影在两人头顶浮现，试图抵挡那漫天压下的绿色幽火。

　　“没用的。”玄机子冷笑，“这是针对灵魂的杀阵，你的红莲秘术挡不住！”

　　果然，绿色的幽火穿透了红莲的防御，直接灼烧在两人的灵魂之上。

　　“呃……”沈砚辞闷哼一声，感觉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啊！”苏晚更是痛苦地惨叫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晚儿！”

　　沈砚辞目眦欲裂。

　　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让苏晚死！

　　“老东西，我要你碎尸万段！”

　　沈砚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体内的“修罗道”功法运转到了极致。

　　燃烧寿元！

　　他的头发瞬间从发根开始，变得雪白一片。原本俊美的面容，也因为生命力的流逝而迅速苍老，布满了皱纹。

　　“罪业”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上的红光暴涨，竟硬生生逼退了周围的绿色幽火。

　　“以吾之血，祭剑！”

　　沈砚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修罗道·终式·天地同悲！”

　　这一剑，不再是招式，而是纯粹的毁灭意志。

　　沈砚辞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无视了阵法的束缚，无视了灵魂的灼烧，直直地冲向了玄机子。

　　“你……你疯了！你会魂飞魄散的！”玄机子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剑，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为了她，魂飞魄散又如何！”

　　血光闪过。

　　玄机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连同手中的令牌，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切成了两半，连灵魂都被剑气绞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令牌破碎，那漫天的绿色光柱瞬间黯淡下来，阵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走！”

　　沈砚辞一把抱住昏迷的苏晚，趁着阵法崩塌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落霞镇。

　　“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落霞镇，在这一刻彻底塌陷，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化为了一片废墟。

　　……

　　十里外，一处山林。

　　沈砚辞抱着苏晚，踉跄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的头发已全白，面容苍老如老翁，原本充盈的丹田此刻空空如也，经脉寸寸断裂。

　　“咳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苏晚。

　　苏晚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活下来了……”

　　沈砚辞颤抖着手，抚摸着苏晚的脸颊，眼中满是柔情与后怕。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雷万钧。

　　他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又看了看狼狈不堪、仿佛行将就木的沈砚辞，这位铁打的汉子，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少主……”

　　沈砚辞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空，眼中那抹属于“人”的温情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黑暗。

　　“七宗……还没完。”

　　“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们算。”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沈砚辞那如雪的白发。

　　这一战，他杀出了重围，却也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沈砚辞。

　　只有——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