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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这是心病,不是身病   周六上 ...

  •   周六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阿姨去开门,季念正在阳台收衣服。
      就听见门口一阵风似的进来人,傅母的声音先到:"念念啊!"
      季念抱着半篮衣服回头,看见客厅里站着两个人。傅母陈雪仪,拎着一兜水果;
      旁边一位六十来岁的女士,短发烫得一丝不苟,呢子外套,气质干净利落。
      "李主任。"季念把衣服放下,笑着迎上去。
      李主任,市一院妇产科专家,傅母的老同学。上周日家宴的座上宾——
      那场家宴傅行止替她挡了,用的理由是"她身体不舒服,在喝药"。
      坏就坏在"喝药"这两个字上。
      "你喝的什么药?哪个医生开的?喝多久了?"
      傅母拉着她的手,一路把她按到沙发上,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我看你脸色是不大好。
      是不是……怀上了?怀上有反应也是这样,我怀行止的时候吐了五个月——"
      "妈。"季念说,"没有。"
      "没有你喝什么药!"
      傅母转向李主任:"老李,你给她看看。今天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季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们是直接杀上门来的。
      周日家宴没去成,周四补席茶会也没去,傅母急了,把医生直接带到了家里。
      诊室搬不进家里,但傅母的能量可以。
      "念念,"傅母的语气软下来,抓着她的手,"妈不是逼你。妈是怕。你嫁过来三年,妈眼看着你把自己过成这样——药也喝上了,饭也吃得猫食似的,家宴也不来了。
      老李是妈三十年的老同学,比外人强,你让她给你好好看看,啊?"
      季念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三年了,她第一次在傅母脸上看见这个表情——不是挑剔,是真实的、笨拙的害怕。
      她输给这个害怕了。
      "好。"她说,"李主任,麻烦您了。"
      ---
      傅母是急性子,真让李主任号脉,她又坐不住,非要亲自去厨房"看着阿姨炖汤,放点山药"。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
      李主任让季念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腕垫在脉枕上——
      脉枕是傅母车里常备的,真丝的,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
      三根手指搭上来。
      诊室里那种安静在客厅里铺开。季念坐着不动,看着窗外的香樟树。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主任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三分钟。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季念,很平静地问了一句:"睡得好吗?"
      "还行。"
      "几点睡?"
      "……一点左右。"
      "想事的时候睡得着吗?"
      季念没说话。
      李主任把手收回去,在随身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合上。
      她看了季念一会儿,忽然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
      "跟她,我不说实话。"她说,"跟你说。"
      季念的心提起来。
      "妇科上,你一点问题没有。"李主任的声音很低,很稳,"激素水平、子宫环境,我号得出个大概——都是好的,比大多数来找我的年轻姑娘都好。"
      "但是。"
      "但是你的脉,肝郁,气滞,结得很深。"她顿了顿,"姑娘,你这不是身病,是心病。
      一个人把话憋三年,憋不住的时候就说'我没事',憋得住的时候连'我没事'都不说——
      脉就是这么结出来的。"
      季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我跟你说句职业范围外的话。"
      李主任把本子收进包里,
      "这个病,生孩子治不了,只会加重。你带着一身的结去怀孩子,结只会缠得更紧。
      要治,就先把你憋着的那口气,找个人,吐出来。"
      "找谁……"
      季念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谁欠你的找谁。"
      李主任说,
      "谁让你憋成这样的,找谁。"
      厨房里传来傅母的声音:
      "老李!汤好了!你也喝一碗!"
      李主任站起来,理了理外套,声音恢复了门诊式的和气
      :"记住我的话。当归少放,那汤里当归放太多了,太燥。"
      她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季念,笑了一下:
      "我干了三十五年妇产科。来我诊室的女人,十个有九个,身体没病。
      病的是身边那个人,疼的是她自己。"
      ---
      傅母端着汤回来,热气腾腾:"念念,李主任说你了没有?"
      "说了。"李主任接过汤,慢悠悠地,"得调。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十个九个都虚,正常的。
      我给她写个方子,接着喝,喝半年,准好。"
      "半年?"傅母皱眉,"那……那个事,也得等半年?"
      "急什么。"李主任喝了口汤,"地基没打牢,楼盖起来也是歪的。"
      傅母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追问了几个"吃点什么好",李主任一一答了,滴水不漏。
      季念坐在旁边,捧着那碗太燥的当归汤,小口小口地喝,全程没说几个字。
      她只是偶尔看一眼李主任。
      李主任一次都没看她。但她知道自己被罩住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位专家用三十五年的职业素养,替她把傅母所有的追问都挡在了"调理半年"这四个字后面。
      临走,傅母在玄关换鞋,忽然回头
      :"念念,妈问你一句话,你别多心。"
      "妈您说。"
      "你和行止……"傅母的手停在鞋面上,"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没有。"她说,"能有什么事。"
      傅母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行止也是这么说的。上礼拜我问他对生孩子的打算,他说'是我们俩的计划,您别催了'。"她拎起水果袋子,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俩。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跟我说'我们俩'。"
      门关上了。
      季念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说的?上礼拜。上礼拜——她掰着手指头算——是撕作息表那几天。
      "是我们俩的计划,您别催了。"
      他用一个不存在的计划,替她挡了一枚真实的子弹。连"我们"这个字,都拿出来当了盾牌。
      ---
      晚上,傅行止回家。
      季念在厨房盛饭,听见玄关换鞋的声音,左脚,右脚。
      她把两个人的碗摆好,坐下来,看着他摘手表,挽袖子,动作一板一眼。
      "妈今天去家里了。"他说。
      "嗯。带着李主任。"
      "吓着你了?"
      "没有。"她夹了一筷子菜,"李主任说我没病,就是得调。喝半年药。"
      "嗯。"他吃饭,"我知道。"
      季念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妈给我打电话了,"他补了一句,"在你们喝汤的时候。"
      哦。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也对,傅母一定第一时间打给他了——告状也好,报平安也好,那对母子之间的信息,永远比他们夫妻之间快。
      一顿饭吃完,谁都没再说话。
      夜里十一点,她躺下了,手机拿在手里。她点开和傅行止的对话框——他还在楼下书房。
      她打了一行字:谢谢你,替我挡了妈。
      三秒。
      撤回。
      重新打:李主任的方子放在餐桌上了,阿姨说明天照着抓。
      发送。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脚步声上来了。
      他路过她房门的时候,停了一秒。门缝底下,走廊的灯光被人影挡住,又亮开。
      他没敲门。她没出声。
      灯光暗下去,他回自己房间了。
      季念盯着天花板。黑暗里,李主任的话一句一句地浮上来。
      "谁让你憋成这样的,找谁。"
      她翻了个身,把这句话压在枕头底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你这是心病,不是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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