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评委席上那个人 晚上他问“ ...
-
周四早上八点，季念站在青梧公司门口，被苏青往怀里塞了一块工作牌。
"策划组·文案顾问，季小念。"苏青说，"别谢我，登记表要查重名的。"
"我什么都没说。"
"你眼神说了。"苏青把她的外套领子理了理，像老母亲送孩子进考场，"规矩讲好了：你不发言，不出场，不举手。你就在最后一排坐着，当我的定海神针。我一卡壳，看你一眼，你就——"
"在膝盖上写字？"
"对，写字。"苏青很郑重，"大学辩论队的老暗号，十年了，别告诉我你忘了。"
季念没忘。掌心划一横，是"稳住"；划圈，是"绕开"；写"刀"，是正面回答，别躲。
九点半，傅氏大厦。
电梯一路上行，季念站在轿厢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三年了，她第一次进这栋楼。
婚后第三个月，傅行止说你别来公司了，影响不好。
她就再没来过。这栋楼里的两千名员工，没有一个人知道董事长夫人长什么样。
今天她挂着一"季小念"的牌子，从正门进来了。
多讽刺。她做了三年傅太太，第一次踏进傅氏，用的是假名字。
---
二提在十七层的大会议室。三家入围，抽签，青梧第二个。
季念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前排坐着青梧的主讲组，再往前是各家旁听的同行，评委席在长桌尽头，一字排开五个人。
中间那个人，她一眼就看见了。
深灰西装，没打领带——他今天休息？不，他从不休息。
季念头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第二个念头才是：他会看见我吗。
不会的。她今天没化妆，头发扎起来，灰色外套，坐在最后一排，胸前一块写着"季小念"的牌子。三年全职太太的日子把她磨得很会隐形，何况她本来就没打算被看见。
傅行止没抬头。他在翻材料，从头到尾，第一家的提案讲了四十分钟，他翻了四十分钟的材料，一页一页，很慢。
季念忽然反应过来他在翻什么。
青梧的。三家材料都在他手边，但他手边摊开的那份，落款页朝上——"青梧·策划组"。
他把那份材料放在最上面。
第一家讲完了，评委提问，气氛客气。主持人报："第二家，青梧公关。"
苏青站起来，抱着翻页笔走向台前。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季念在她背后的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两下。
稳住。
---
前十分钟很顺。 rebuilt过的方案骨架清晰，苏青状态越来越好，讲到"看不见的地方"概念页时，会议室里有人抬起了头。
然后，评委席左手第二个人开口了。五十来岁，金丝眼镜，市场部的赵总监。
"我打断一下。"他身体往后靠，"这套概念，文案很漂亮。但我想问个实在的——'看不见的地方，也要好好长'，翻译成预算语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是：少投硬广，少买资源，用情怀省钱？"
会议室安静了。
苏青的呼吸卡了一下。这个问题诛心：说是，等于承认方案是"低成本包装"；说不是，就要当场拆解"情怀"背后的投放逻辑——而方案里，这一块恰恰是季念没来得及细写的。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季念坐在那里，没动。低着头，右手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写。
写的是：刀。
苏青看懂了。她转回去，关掉翻页笔，往前走了一步。
"赵总监，我说句不好听的。"她说，"您把话说反了。看不见的地方，恰恰是最贵的地方——贵到傅氏三十年，都没舍得让它上台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1996年洪水，老厂房泡了七天没塌，这个地基贵不贵？贵。它上过一次财报吗？没有。傅氏今天所有看得见的楼，都站在这种看不见的东西上面。我们的方案不是不花钱，是把钱从'让巨人摆姿势'，挪到'让巨人蹲下来给公众看手上的茧'。前者是投放，后者是资产。"她顿了顿，"三十年攒下的东西，您说它省钱。傅总——"
她看向评委席中间。
傅行止抬起了头。这是今天第一次。
"您觉得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季念坐在最后一排，看见他合上了手里的材料，很慢地按了一下封面。
"我觉得，"他说，"赵总监的问题很好，青梧的回答更好。"
他看的是苏青。但季念坐在最后一排的高处，看见了他说这句话时，目光的落点——
越过苏青的肩膀，在最后一排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
不到一秒。也许没有。也许是她坐得太远，产生了错觉。
"时间关系，"他说，"下一页。"
---
青梧讲完出来，苏青在电梯里腿都是软的，抓住季念的胳膊："最后那句我是不是疯了，我居然敢反问傅总——"
"你没疯，你很帅。"
"他刚才是不是朝你们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季念说，"看的是投影幕布。"
电梯到一层。门开了，迎面进来一群人，评委们下来了，要去午宴。
季念拉着苏青侧身让路，低着头，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听见身边极轻的一个停顿。皮鞋的声音，慢了半步，又跟上了。
她没有回头。走消防通道下了十七层，出了大楼，太阳很好，她站在台阶上缓了十秒，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傅行止的秘书周恪追了出来："季——呃，这位女士，请留步。
傅总让我问一句，青梧的顾问，下午的答问环节，还参加吗？"
"不了。"季念说，"我们票已经用完了。谢谢。"
周恪挠了挠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回去了。
---
晚上七点，季念在家炖汤。手机震了一下。
傅行止："今天去了傅氏？"
她的心猛地一沉。汤勺停在半空。
他知道了？看见她了？什么时候——擦肩那半步，还是周恪那句"季小念"？他要问什么，问她为什么用假名字，问她一个全职太太跑去竞标现场干什么，问她——
她盯着那六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三个字："去看看。"
三秒。
撤回。
重新打："没有啊，在家呢。"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是谎话。谎话不用说三秒，不用撤回，张口就来——她今天下午刚在心里嘲笑过自己这一点。
那边的"正在输入"跳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察觉了什么。
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
"妈说你周日没去家宴，问你身体好点没。"
季念握着手机，站在灶台前，汤咕嘟咕嘟地滚。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来他问的"今天去了傅氏"，是问她今天有没有去傅氏后面的那场家宴补席——傅母上午刚打过电话，让她周四去陪李主任喝茶，她没去。
原来不是他看见了她。是他妈妈又告状了。
她回了两个字："好多了。"
打完，站在原地，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点空。
像跑了一场很长的步，冲线之后才发现终点没有人。
刚才那几秒钟，她以为他要看见她了。
三秒的错觉而已。撤回了，就当没说过。
汤炖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他对面的位置。
十点半，他回家，换鞋，左脚，右脚。看见桌上扣着保温罩的那碗汤，站了一下。
"炖多了。"她从楼上探头说，"喝不完。"
"嗯。"他坐下来，掀开罩子。汤还是温的。
他喝得很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评委席上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