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渊记》》拉卡塔岛

16、暗夜中的追猎者

　　戈壁的夜风如刀，卷着沙砾抽打在苏晚的脸上，生疼。

　　但比风更冷的，是前方那几束刺破黑暗的远光灯。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雅丹地貌中回荡，如同野兽的低吼。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猎犬”装甲越野车呈品字形包抄而来，车顶的重机枪塔正在缓缓旋转，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苏晚，左前方三百米，那是清道夫的精锐小队‘夜枭’。”烛龙的声音紧绷，“他们的火力配置足够把这片土林夷为平地。我们跑不掉的。”

　　“不跑。”

　　苏晚停下脚步，将母亲轻轻放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她转过身，手中的镇狱方印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眼神却比这戈壁的夜还要冷。

　　“妈，你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强行唤醒镇狱进行防御，哪怕那是自杀式的举动。

　　然而，就在第一发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即将击中苏晚眉心的瞬间——

　　一只覆盖着黑色晶体纹路的手，突兀地从阴影中探出。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苏晚惊愕地回头。只见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那只异化的右手挡在苏晚面前，掌心处黑色的角质层硬化成了一面不规则的盾牌。那颗足以击穿钢板的大口径子弹，竟然被硬生生地弹飞了，在空中翻滚着冒出一缕青烟。

　　“目标……锁定。”

　　母亲的声音不再虚弱，也不再有人类的起伏，而是变成了一种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此刻已被漆黑的墨色填满，眼角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刑天核心正在过载！”烛龙尖叫起来，“苏晚，快退后！她要……”

　　话音未落，母亲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黑血带来的副作用不仅仅是身体的异变，更赋予了这具躯体超越人类极限的爆发力。

　　“轰！”

　　领头的那辆装甲车猛地一震，车头竟然凹陷下去一大块。

　　苏晚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像一只黑色的猎豹，单手扣住了疾驰中的装甲车保险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辆重达数吨的越野车竟然被母亲硬生生地掀翻在地，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沙丘上，爆成一团火球。

　　“开火！开火！那是怪物！”

　　耳机里传来清道夫士兵惊恐的吼叫。

　　剩下的两辆车疯狂地倾泻着火力，火舌交织成网。

　　母亲不闪不避，任由子弹打在她身上的黑色晶体上，溅起一串串火星。那些足以撕裂人体的弹片，此刻却像是挠痒痒一样，只能在她皮肤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她动了。

　　这一次，是屠杀。

　　母亲高高跃起，落在第二辆车的车顶上。她双手猛地插入车顶装甲，像是撕开罐头一样，直接将车顶掀飞。车内的两名士兵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她随手甩出的半截车门砸成了肉泥。

　　鲜血飞溅，染红了她半边脸颊，也染红了她身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

　　“第三辆……清除。”

　　母亲落在最后一辆车前。驾驶员疯狂地踩下油门试图撞死她，但她只是微微下蹲，随后一拳轰在地面上。

　　轰隆！

　　大地颤抖，一道裂缝瞬间蔓延至车底。越野车失控侧翻，滑行了数十米才停下。

　　母亲缓步走过去。

　　一名幸存的士兵从车窗爬出来，满脸是血，举着枪颤抖着对准她：“别……别过来！你是人是鬼？！”

　　母亲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我是……刑天。”

　　她抬起手，指尖瞬间伸长，化作锋利的骨刃。

　　“噗嗤。”

　　手起刀落。

　　世界安静了。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满地的残骸，看着燃烧的火焰，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背影。

　　那是她的母亲。

　　那个会给她织毛衣、会因为她晚归而焦急、会在梦里温柔呼唤她名字的母亲。

　　可现在，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台完美的、高效的、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妈……”苏晚颤抖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到声音，母亲缓缓转过身。

　　她身上的黑色纹路正在微微发光，那是核心过热的征兆。她看着苏晚，似乎停顿了两秒，眼中的漆黑稍微褪去了一点点，露出了一丝迷茫。

　　“晚……晚？”

　　她抬起那只沾满鲜血和油污的手，似乎想擦去苏晚脸上的泪水，但又怕弄脏她，手悬在半空，僵硬地颤抖着。

　　“我……做错了吗？”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好吵……脑子里好吵……我想……杀光他们……我想……保护你……”

　　“不，你没做错。”苏晚冲过去，一把抱住母亲，不顾她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刺鼻的血腥味。

　　“你救了我。你保护了我。”苏晚哭喊着，用力擦去母亲脸上的血迹，“但是妈，我们不能再杀人了。求你，变回来……变回那个会给我做饭的妈妈，好不好？”

　　母亲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良久，她眼中的漆黑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痛苦。她身上的黑色晶体开始缓慢回缩，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也随之消散。

　　“好……累……”

　　母亲软软地倒在苏晚怀里，昏睡过去。

　　苏晚抱着母亲，坐在燃烧的废墟旁，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

　　她知道，清道夫不会善罢甘休。刚才的战斗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母亲现在的状态——一个不稳定的、危险的、却又强大无比的武器。

　　“烛龙，”苏晚轻声说，“查一下老鬼说的矿区还有多远。”

　　“向北五十公里。”烛龙的声音有些低沉，“苏晚，你母亲的基因正在被黑血重写。如果不尽快找到抑制方法，下一次暴走，她可能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苏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就去矿区。就算把那里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救她。”

　　她站起身，背起沉重的母亲，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步向荒原深处走去。

　　身后，是燃烧的残骸；前方，是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