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渊记》》拉卡塔岛

15、黑血的代价

　　夜色如墨，狂风在雅丹地貌的土林中穿梭，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苏晚驾驶着一辆从养护站找到的破旧越野车，在颠簸的戈壁滩上疯狂逃窜。后视镜里，养护站的方向已经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那是老鬼他们引爆了储存的燃油罐，为她们争取最后的逃跑时间。

　　“苏晚，看路！左边有深沟！”烛龙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炸响。

　　苏晚猛地打方向盘，越野车在悬崖边缘堪堪刹住，碎石滚落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声。

　　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背。但此刻，比路况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后座上母亲的变化。

　　那罐“黑血”已经全部注射进了母亲体内。

　　起初，母亲苍白的脸色确实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但仅仅过了十分钟，异变突生。

　　“呃……”

　　母亲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警告！检测到不明生化反应！‘黑血’正在与刑天核心发生剧烈排斥！”烛龙的声音充满了惊恐，“该死，那根本不是给人用的冷却液，那是强酸性的纳米修复剂！它在吞噬她的细胞！”

　　“什么？！”苏晚猛地回头。

　　借着车窗外划过的闪电，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母亲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脖颈、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硬化。原本柔软的皮肤角质层迅速增厚，形成了一层类似昆虫甲壳的黑色晶体。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在生长、肌肉在撕裂重组的声音。

　　“妈！妈你怎么样？”苏晚想要去抓母亲的手，却被那层黑色的晶体烫得缩回了手。

　　太烫了。母亲现在的体温高得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吼——！”

　　母亲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半分人类的温情，瞳孔扩散，眼白被黑色的血管填满，整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力量……溢出……”

　　母亲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她无意识地挥动手臂，那只已经彻底晶体化的右手轻易地撕碎了越野车的真皮座椅，像撕纸一样简单。

　　“该死！她暴走了！”苏晚急打方向盘，避开一块巨石，“烛龙，快想办法！镇狱呢？镇狱能不能压制她？”

　　“镇狱在休眠！而且它现在的能量连自保都难！”烛龙大喊，“苏晚，停车！必须物理降温，否则她会把自己烧成灰烬，连带把你炸飞！”

　　苏晚咬着牙，猛地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横停在两座土丘之间。

　　还没等车停稳，母亲已经撞碎了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她的动作不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四肢着地的野兽，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爬上了旁边的一座土丘。

　　“妈！”

　　苏晚抓起镇狱方印追了出去。

　　土丘上，母亲正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那层黑色的角质层正在蔓延，甚至开始覆盖她的半张脸。她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岩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但那些鲜血流出伤口后，竟然瞬间凝固成了黑色的晶体。

　　“杀……杀光……”

　　母亲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那是刑天核心残留的杀戮指令。她猛地转头，看向追来的苏晚，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目标……确认。”

　　母亲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般向苏晚扑来。

　　“苏晚！躲开！那是重拳！”

　　苏晚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镇狱方印格挡。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苏晚狠狠砸飞出去，她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感觉整条左臂都要断了。

　　“咳……”苏晚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爬起来。

　　母亲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月光。她高高举起那只已经完全异化的右手，掌心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能量聚焦点——那是刑天的微型粒子炮，虽然威力不及全盛时期，但轰在苏晚身上绝对会把她打成灰。

　　“不……不要……”苏晚看着母亲那双陌生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妈，我是晚晚啊……你认认我……”

　　母亲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挣扎的光芒闪过。

　　“晚……晚……”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举起的右手也在剧烈颤抖。她似乎在和自己体内的怪物搏斗。

　　“就是现在！用源血！”烛龙大喊，“黑血虽然霸道，但你的源血是最高权限的钥匙！唤醒她的人性！”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母亲，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那个浑身长满黑色晶体、滚烫如岩浆般的躯体。

　　“妈！回来！求你了！”

　　苏晚将流血的手掌按在母亲后脑那个黑色的接口上。

　　滋——！

　　鲜血接触到接口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啊啊啊啊——！”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的黑血与源血剧烈冲突。她身上的黑色角质层开始疯狂生长，试图排斥源血，但又因为苏晚的拥抱而无法挣脱。

　　“我是晚晚……我是你的女儿……”苏晚不顾皮肤被烫得滋滋作响，死死抱着母亲，在她耳边哭喊，“你答应过爸爸的，要看着我长大……你不能变成怪物……你不能丢下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沙止了。

　　母亲那只即将轰碎苏晚脑袋的手，悬在半空，颤抖了许久，终于缓缓落下。

　　她身上的黑色晶体开始褪色，那种暴虐的气息也逐渐消散。

　　良久。

　　一只虽然布满黑色纹路、但依然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苏晚的后背。

　　“晚……晚……”

　　母亲虚弱地唤了一声，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苏晚怀里。

　　苏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低头看着母亲。

　　母亲脸上的黑色角质层已经退去，但脖颈、手臂和半边脸颊上，依然留下了像藤蔓一样蜿蜒的黑色纹路。那是“黑血”留下的永久印记，也是她作为半机械改造人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活下来了。”烛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黑血改变了她的基因序列。苏晚，你母亲现在……真的是半个‘刑天’了。”

　　苏晚轻轻擦去母亲额头的汗水，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半个刑天也没关系。”苏晚抱紧母亲，抬头看向远方漆黑的夜色，“只要她是我的妈妈，哪怕变成恶魔，我也要把她拉回来。”

　　远处，几束车灯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正在向这边快速逼近。

　　“追兵又来了。”苏晚站起身，将母亲背在背上，眼神变得冷冽，“这次，换我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