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30、第三十章 额外惊喜 沈知安看着

　　沈知安看着陆予声幼稚的博取视线，正要调侃，食堂另一头三班突然爆出一阵笑声。
　　一个男生整张脸被埋进了面粉盆里，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白花花一层，只剩眼珠和嘴还在动。
　　王主任听到动静看过来，绷住嘴角：“你脸皮已经够厚了，不用再厚了。”
　　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三班那桌的笑声又涨了一大截，那个满脸白粉的男生耳朵红的滴血，抓起旁边的抹布往脸上擦，越擦越花。
　　陆予声承担了包饺子的重任，沈知安则加入了李明轩的胡闹。
　　食堂南墙窗户外面的天光灰白，云层压得低，没有出太阳，但没有下雨。
　　靠近窗户那排桌子上的学生已经开始把包好的饺子往食堂后厨送，一个个白色塑料托盘叠起来，被人端着穿过半敞的后门。
　　蒸汽从后厨门缝里往外涌，裹着面粉和肉馅被加热之后膨胀的气味。
　　宋枕月端着自己组的托盘从沈知安那桌旁边经过，偏过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两排饺子，又看了一眼沈知安金尊玉贵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只有指腹上沾了一点干粉
　　“你们组包得真够快的。”她说。
　　沈知安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虎牙：“陆予声包的，我负责给他加油。”
　　宋枕月的视线在陆予声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目光滑到他手边那排收口紧实的饺子上。
　　陆予声没有抬头看她，手指正沿着一个面皮的边缘捏最后一道褶。
　　宋枕月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托着托盘走过去了。
　　李明轩从桌子对面探过身来，手里举着一个他捏出来的面团小人，五官用筷子尖戳出来，两个洞当眼睛，一条横杠当嘴，头顶插了一片香菜叶。
　　他把小人搁在沈知安案板边沿，冲沈知安挤了一下眉：“安哥你看，像谁？”
　　沈知安低头看了看那个面团小人的表情，两个洞一高一低，嘴角那条横杠微微下撇，辨不出是个人形。
　　“像你。”沈知安把小人拿起来，搁到李明轩面前那排卖相奇特的饺子里。
　　李明轩不甘示弱，誓要捏出一个沈知安，在小人头顶插了两片香菜叶当头发，搁在沈知安包的那排漂亮饺子旁边，格外扎眼。
　　蒋言凑过来看着那两排饺子和小人，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手捂着脸。
　　第四节课大家还是没来得及回教室，王主任也难得给他们延长了假。
　　赵阳跟在送餐师傅后面，手里端着一碟醋和一小碗蒜泥，搁在自己班那张桌中央，两只手撑着桌沿看学生们围过来。
　　食堂里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碗筷碰撞的声响从每张桌上冒出来，汇成一片温吞的嗡嗡声。有人端着自己的盘子串桌，从一桌走到另一桌，夹别人组包的饺子尝味道，点评完了又端着盘子回去。
　　李明轩把自己包的“钱包”扔进锅里煮了，捞出来的时候两片饺皮已经煮得分了家，摊在盘子里像两块泡发的面片。他蘸了醋把两块都吃了，嚼着嚼着说了句“还行”，又去夹沈知安盘子里一只正常饺子。
　　陈易坐在角落那桌，面前盘子里的饺子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盘沿上，垂眼听着周围的笑闹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旁边桌的几个男生聊足球聊得正热闹，话题从昨夜的欧冠转到了周末校队选拔。他没抬头也没参与，夹了一只饺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把筷子放回盘沿。
　　姜以文端着盘子从隔壁桌绕过来，在沈知安那桌旁边站定，看了一眼盘子里剩的几只饺子：“你包的？”
　　沈知安正往嘴里送一只饺子，腮帮子鼓着，摇摇头含混地“嗯”了一声，指了指身旁的陆予声，示意是陆予声包的。
　　姜以文点点头，在沈知安另一侧的空位坐下，陆予声没有抬头。吃完最后一个，伸手拿了张纸巾擦手指，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目光瞟向姜以文，皱了皱眉，放下水杯时又恢复了平常。
　　沈知安嚼完了嘴里的饺子，放下筷子，看向陆予声：“你吃完没？吃完帮我把盘子收了。”
　　陆予声点头，伸手把沈知安面前那只空盘拿过来，叠在自己那只空盘上面，又从桌边把散落的几张纸巾拢到掌心一并捏着，站起来往回收处走。
　　沈知安跟着起身，弯腰从椅背上捞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这才像想起姜以文，回头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撤了，你慢吃哈。”
　　说完也没等他回应，转身跟上了陆予声的脚步。
　　林小满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筷子，目光在那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压不住。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把那碗散了架的面条推给蒋言，蒋言低头看着那碗形状不明的面条，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林小满抬眼看了李明轩一眼。
　　李明轩嘴里的饺子还没咽完，腮帮子鼓着，接收到林小满的目光，眨了一下眼，又低头去夹蒋言盘子里最后一个造型正常的饺子。

　　放学后，沈知安去而又反，窗口阿姨认识他，早上沈知安送来一盒生饺子，阿姨从保温柜里端出一只白色塑料盒递出来，已经煮好了，虾仁馅掺了笋丁，颗颗饱满。
　　他提着盒子往宿舍区方向走，穿过操场和实验楼之间的窄路，拐进男生宿舍楼的大厅。
　　推开门，陆予声站在门后面，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露出锁骨一截。
　　他看见沈知安的时候眼睫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侧身让出门口。
　　沈知安迈进去，宿舍里只有陆予声一个人。
　　靠门那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张成宇周末回家了，床铺上什么东西都没放。
　　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垂下来，被空调的暖风吹得微微晃。
　　沈知安走到陆予声的书桌前，把那只白色塑料盒搁在桌面上，盖子掀开来，热气从盒口涌出，在房间空气里散开。
　　盒子里的饺子码了两层，白生生的皮子透出底下粉色的馅，每一只都饱满，收口处的褶子细密，和他中午包的形状一模一样。
　　“吃这个，”沈知安把盖子搁在桌角，从口袋里摸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盒子边沿，“虾仁的。”
　　陆予声的目光从饺子移到沈知安脸上，又移回饺子，“不喜欢吃饺子。”
　　沈知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那盒饺子朝陆予声的方向推了推，盒子沿碰到陆予声的手背，塑料壁还带着热气，温的。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抬了抬，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虎牙露出来半截：“我包的。”
　　陆予声站在桌边看他，目光从沈知安亮晶晶的眼睛移到盒子里那排齐齐整整的饺子上，去洗了手。
　　水声停了，他甩了甩手走回来，伸手拿了筷子。
　　他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牙齿磕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一声轻微的“咯哒”从他齿间传出来，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低头看着咬开的那只饺子，粉色的虾仁馅中间嵌着一枚硬币，他拿出来搁在桌面上。
　　“硌牙。”他说，听不出什么起伏。
　　沈知安的目光落在那枚硬币上，又抬起来看陆予声的脸，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哟，运气不错啊陆予声同学，吃到福币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年一定顺顺利利。”
　　陆予声没有接话，把那枚硬币捏在指间转了半圈，让硬币正面朝上，然后用拇指指腹把硬币表面的油光蹭掉，蹭了两下。沈知安从他手里把硬币抽出来，扯了张纸巾擦了两遍，又递回去。陆予声接了，拉开校服口袋里侧那层拉链，把硬币放进去，拉链头拉到顶，拍了口袋外侧一下，才重新拿起筷子。
　　他夹起盒子里第二只饺子，送进嘴里，又夹了第三只。
　　沈知安坐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
　　陆予声指了指自己的床，“我的床。”
　　沈知安不客气的躺在上面翻陆予声的单词书，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宿舍楼的灯亮了几盏，隔着窗户看过去一小格一小格的暖黄色。楼下的空地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链条转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又远了。
　　沈知安把脸转回来，目光落在陆予声低垂的眼睫上。陆予声正埋头吃饺子，侧脸被台灯的光照着，下颌线收得很紧，一只接一只，盒子里的饺子慢慢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