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31、第三十一章 沈·年级第一 期末考前一

　　期末考前一周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许多人开始临时抱佛脚，走廊上背书的人多了一倍，从早读一直到晚自习熄灯的休息时间都有人晃来晃去背书。
　　两个人在食堂沉默的吃饭，沈知安抓紧时间背单词。陆予声看着眼前原本说不完话的沈知安变得这么安静，很不适应。
　　“不然我考试……”
　　陆予声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知安猜到并打断：“不行啊，你如果放水，违背了契约精神。”
　　陆予声被噎住，沈知安若有所思的抬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信。”
　　沈知安认真分析他的一个字，嘴角重新弯起来，露出虎牙。
　　月余，沈知安课间一分一秒都没浪费。午休的时候别人趴桌上补觉，他把错题本摊在面前一道一道过。
　　所以这个问题，不会有其他答案。

　　考前一天晚上宿舍楼已经熄灯，张成宇已经睡了。
　　陆予声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清，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投了一长条灰黄色的窄光。他翻过身，又翻回来，最后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着眼等睡意漫上来。
　　陆予声坐在考场，眼前不是复杂的公式，是前一天下午办公室里那扇虚掩的门。
　　他推门进去，赵阳从教案后面抬起头，红笔还夹在指间，笔尖压着摊开的那页卷子没挪开。
　　“赵老师。”
　　赵阳靠回椅背，没催，等着他往下说。
　　陆予声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贴着裤缝：“如果这次我们赢了，希望您也能信守承诺。”
　　赵阳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红笔：“哦？为什么是‘我们’？”
　　“这件事关乎我们两个人。”陆予声看赵阳不吭声，又干巴巴的补了一句：“张成宇和我做同桌不习惯。”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指节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赵阳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镜片被台灯映成两片暖黄色的薄片。“张成宇和你做了三年多室友，”赵阳说，“应该是最亲密的，怎么会不习惯？”
　　陆予声站着没动，肩膀塌下去一点。
　　走廊上有人跑过，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往楼梯口去了，越来越轻。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下去：“是我不习惯，赵老师。”
　　赵阳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看着他，指节在摊开的教案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陆予声抬起头：“沈知安很好，应该很多人想和他同桌。但如果他也希望回来的话，”他停了一下，“赵老师会遵守承诺的，对吧？”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
　　每一科结束之后走廊上的人流往厕所和饮水机方向涌，有人对答案，也有人一声不吭地穿过人群。
　　李明轩在数学考完之后冲到走廊上拉着蒋言大喊：“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蒋言被他拽着胳膊肘晃了两下：“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晃我。”
　　最后一门结束，天已经暗了，走廊上的灯还没开，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面上。
　　走出教学楼大门，冷风迎面扑过来，沈知安把外套拉链拉到头，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听见后面有人跟上来，脚步声踩在水泥地面上，步幅不大，节奏却熟悉。
　　他没有回头，放慢了半步，等那个脚步声走到自己右手边，才偏过头看了一眼。
　　陆予声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操场上的灯已经亮了，光从高处打下来照在跑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并排着向前延伸。
　　成绩公布后，沈知安以五分优势跃居年级第一，打破了陆予声持续一年多的榜首纪录。
　　李明轩挤在前面，只看了一行就惊呼出声：“安哥第一！这次安哥第一！”
　　李明轩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逢人就喊：“安哥第一！”
　　林小满听到风声冲进教室，在讲台挤着亲眼看到成绩单，冲到沈知安面前，整个人撑在他桌沿上，手撑住桌面力度之大震得笔差点掉在地上。
　　“五分！你年纪第一了！”
　　办公室窗边，赵阳端着保温杯，悠闲地看楼下打篮球的学生，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走廊里刚贴出来的年级榜。
　　看到“沈知安”的名字赫然排在榜首，而“陆予声”紧随其后，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对着杯口吹了口气，抿了一口热茶。
　　班级里的人并不知道沈知安和赵阳下了一个大赌注，只想着恭喜他重登榜首。
　　“恭喜。”姜以文说，“年级第一，实至名归。”
　　沈知安看了眼林小满，又偏过头来看他。
　　姜以文半个身子都转过来，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沈知安笑了，虎牙露出来，冲他点了点头：“谢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吧。”沈知安重新低下头看题，朝着林小满挥了挥手。
　　林小满打掉他乱挥的手，凑到蒋言和李明轩身边继续替他高兴。

　　下午的大课间，赵阳走进教室在陆予声桌前站定，目光在沈知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之前说过，沈知安期末考年级第一，座位可以调回来。期末成绩出来了，沈知安做到了，陆予声你愿不愿意换？”
　　“愿意。”陆予声回答。
　　两个人的交谈声不大，只有附近的几个同学听到了，李明轩先"哟"了一声，被林小满用手肘顶了一下胸口。
　　赵阳抬了抬下巴，示意陆予声可以行动了，陆予声说了声“谢谢老师”，殷勤的来帮沈知安搬书本。
　　沈知安坐在原地没动，拿起一颗荔枝糖剥开糖纸，荔枝的甜香气息扑面而来，“别以为贿赂我就能偷师啊，不收徒。”
　　陆予声看他没动身，疑惑回头，对上沈知安的眼睛：“可是我现在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整个教室的正中央……”
　　“……不回去了？”陆予声忍不住打断他。
　　姜以文坐在第四排原位上，偏过头插了一句：“回什么？谁回？回哪？”
　　沈知安看着陆予声绷紧的脸，把那句"不回去"咽回去，站起来拍拍校服下摆：“好好好，搬搬搬。”
　　他侧过身冲姜以文抬了一下下巴，“你以后还和张成宇同桌，我衣锦还乡了，你好好干。”说完拍了拍姜以文的肩膀，把自己的课桌搬走了，坐到第一排靠窗的椅子上。
　　姜以文坐在原位，看看旁边空出来的桌子，又看看第一排那两个并排的蓝色校服背影，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张成宇觉得陆予声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快要成螺旋桨飞到天上去了，坐在陆予声亲自搬的座位里，低头笑了一下，没出声。
　　姜以文偏过头，看向旁边搬过来的那张桌子。自己的桌角放了一张沈知安的贴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好运。
　　林小满坐在他后面，低头看了一眼侵占“良田”的“贪官”：“行了行了，跟三百年没坐过椅子似的，不起来我要收费了啊。”
　　沈知安没睁眼，嘴角翘着，抬手在空中摆了摆。
　　陆予声一直看着沈知安没挪开：“别得意太早，下一场月考让你体验卡过期。”
　　陆予声在身边说话声音都变得好听了起来，沈知安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刚刚露出的一点虎牙也被连带着笑意抿进嘴角里面去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窗外那棵香樟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冬天没落干净的几片枯叶，被风掀着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沈知安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那句战书。右手边就是陆予声的胳膊，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