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29、第二十九章 为爱判处终身圈禁 陆予声在满

　　陆予声在满教室压不住的笑声里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你先回去。”对张成宇下了逐客令。
　　张成宇还在凑李明轩的热闹，闻言下意识侧身把椅子和课桌之间的缝隙让了出来，随即意识到陆予声的意思，跟着起了身。
　　沈知安正低头坐在那里，面前的草稿纸被他画得乱七八糟。他不是一个对成绩有多高要求的人，但当着老赵的面夸下海口，不得不努力践行。
　　偏李明轩是个闹腾的，总在人学习的时候打岔。
　　陆予声绕到沈知安的桌前，修长的手指屈起，指关节在沈知安的木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沈知安抬头，对上陆予声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们太吵了，”陆予声是对沈知安说的，目光却掠过李明轩和蒋言，落在张成宇身上，“跟我上前面。”
　　李明轩张了一下嘴，偏过头看了一眼蒋言，蒋言正摸后脑勺，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又错开，一瞬间都噤了声。
　　沈知安没说话，只是利落地合上卷子，抓起草稿本，站起身，动作干脆。
　　陆予声转身就走，沈知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排课桌，走向教室最前方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位置。
　　林小满的视线追过来，从沈知安脚上移到陆予声后背上，又移到张成宇身上，小声问：“陆哥占有欲爆炸了？”
　　张成宇耸耸肩，坐在了沈知安的凳子上。
　　陆予声拉开原本属于张成宇的那张椅子，下巴朝里面微扬，示意沈知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沈知安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朝那个熟悉的位置走，凳面还没挨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校服外套后领，“坐这。”陆予声的声音在他身后寸余响起。
　　沈知安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领那点力忽然变了方向，他被拽着踉跄了两步，人已经被塞到陆予声的座位上。
　　沈知安：“……？”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鼻腔瞬间被陆予声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的香气包裹。
　　桌角摆着陆予声的水杯，面前是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桌边是陆予声侵占过来的小臂，他第一次踏进属于陆予声的私人领地。
　　后排只安静了一瞬，李明轩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桌面上，他扭头看蒋言，蒋言正偏着头看前排那两个紧挨着的后脑勺，李明轩把声音压到只剩气音：“他他他——”
　　“别他。”林小满从前方探过来，一只手按在李明轩肩膀上把他按回去，“看就行。”
　　沈知安坐在窗边，而陆予声本人，就坐在他右手边，恰好将沈知安卡在了窗台和他的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又私密感十足的“方寸之地”。
　　“安静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知安的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我靠——”李明轩还是没收住嘴边的震惊，看着面前的境况疯狂拍蒋言的胳膊。
　　蒋言转过头看见李明轩头上还插着鸟毛，一脸八卦的兴奋，刚憋回去的笑意瞬间席卷重来，笑得直不起腰：“酋长大人，不然你给他们两个赐婚吧。”
　　李明轩这才想起自己头上还插着东西，摸了摸头上的羽毛，还顽强的竖在两侧，立刻影帝上身，再次拾起一根散落的羽毛“指点江山”。
　　“本酋长宣布……”还没等李明轩开始“赐婚”仪式，后门被大力打开。
　　赵阳板着脸走到李明轩桌边，手里那叠卷纸扬起来，不轻不重地敲在李明轩头顶那两根白羽毛中间的头上。
　　“李明轩。”他的声音不高，没带火气，但整个教室的笑声瞬间静音，“羽毛挺别致啊。谁给你插的？”
　　李明轩手忙脚乱地拔头顶的羽毛，拔下来两根捏在指间，讪着脸抬头：“报告老师，是我自己——”
　　“你往自己头顶插羽毛？”赵阳打断他，“我在后门站了半个小时了。”
　　蒋言缩着脖子往课桌后面矮了矮，赵阳的目光从蒋言脸上扫过去，手里的卷子在桌沿上敲了一下：“都给我安静自习。李明轩，你卷子错题改完之前，这两根羽毛贴在蒋言校服上。”
　　蒋言的脸垮下去，李明轩拿课本挡着半张脸幸灾乐祸。赵阳背着手在过道里又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张被调换了主人的桌子，扫过陆予声搭在桌沿上的胳膊，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上的脚步声往办公室方向去了。教室里的笑声彻底散干净，翻书写字的声响重新聚拢起来。
　　沈知安低头看着面前那张草稿纸，纸面上是被自己之前涂乱的几行字，他抬手把纸对折了一下，压在练习册下面。
　　窗外刮起寒风，屋子里始终温暖。沈知安偏过头，余光里陆予声的侧脸棱角分明，颧骨到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他在那道视线里坐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自己摊开的卷子翻了一页，笔尖抵在空白处，开始写下一道题。

　　冬至日，为了丰富高三生的课余生活，减轻学习压力，学校给大课间后的第三节课空出来，让学生们体验包饺子。
　　宋枕月提前一晚在班群里分了组，按学号排，六人一组，一共七组，沈知安和陆予声被分到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李明轩。
　　数学课周启明在黑板上画了一道椭圆大题，第二节课英语老师在讲完形填空，早上的两节课已经没什么人用心听，全部都在下面暗戳戳的讨论即将到来的活动。
　　赵阳踩着下课铃出现在教室门口，少见地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马甲。
　　他站在门口，看着教室后面那一群坐不住的学生，抬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下楼，排成两队，别跑。食堂三楼今天只对我们高三开放。”
　　队伍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撞，几十双鞋底踩过台阶，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水烧开了。
　　一个长桌就是一个小组，各组人员找到自己阵营，凑在一起玩桌上的面粉。少年人的胜负欲一点就着，不知是谁先抓了一把面粉扬起来，白色粉末在日光灯管的光柱里散开，飘过半张桌子，落在对面人的校服前襟上。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一片白，愣了一拍，抓起自己面前盆里的干粉回敬了一把。
　　几秒之内三张桌子的交界处全是白雾。
　　面粉颗粒在光线下打着旋往上飘，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桌面上、还没动过的饺皮上，场面乱作一团。
　　王主任刚出楼梯间就看到这番景象，拍了拍麦克风，一声尖锐的电流声从四个角的音箱里同时蹿出来，王主任吼道：“不想包饺子的都回去给我上课！”
　　人群散开，终于回到各自的轨道。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撒出去的干粉，讪讪地放回盆里，在桌沿上拍了两下。有人低头拍肩上的白粉，拍完了抬头看了一眼王主任的方向又缩回去。
　　沈知安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蹭下来一层细白的粉末。他偏头看了一眼陆予声，陆予声的眉毛上沾了一小片面粉，他自己没注意到，正低头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干粉收拾到一起。
　　没有人教，大家拿着饺皮捏出奇形怪状的饺子，摆在一起。
　　沈知安包了两个饺子，抬头看见陆予声正对着一张摊开的饺皮发怔。
　　那张皮搁在掌心里，馅已经挖上去了，但手指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收，捏了一下又松开，馅从侧面挤出来一点，有些无措。
　　沈知安把自己案板上那张包好的饺子转了个方向，褶子那面朝外，让陆予声看清楚收口的走向。又把手边的清水碗往陆予声那边推了推。
　　“求我教你啊~”沈知安肩膀碰了碰陆予声的肩膀。
　　陆予声看过来，沈知安就演示给他看。动作生疏，拇指压褶的力度太重，捏出来的褶子有些实，收口处也不太齐，但总算是个饺子。
　　他包完一只放在案板上，歪歪扭扭地立在沈知安的饺子旁边。
　　桌子另一头，李明轩已经彻底放弃了包饺子，开始研究怎么把面团捏成奇形怪状的东西。李明轩用饺皮蘸水团了一个大球，外层又裹上一层干粉，上面插了两根牙签，说是“冬至雪人”。
　　蒋言和林小满一组，出乎意料的，蒋言居然能包出还算工整的饺子形状。
　　林小满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三四张饺皮，用指尖蘸了水抹在饺皮边缘，把两张贴在一起压紧卷起来，又从第三张上撕了窄条盘成螺旋状安在最上面，看上去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她端详了一会儿，又撕了两片小面皮贴在蛇头两侧当耳朵。
　　林小满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无法自拔，蒋言看着那条面蛇，手里的饺子忘了放下。
　　蒋言看着创作型才女的各类作品，拿了个空盘子把歪歪扭扭的正常饺子都收到一边，给林小满空出地方继续糟蹋。
　　姜以文那组忽然爆出惊呼，其他组也被声音吸引过去，姜以文包的饺子褶子均匀，馅料饱满，堪比艺术品。
　　沈知安也被声音吸引看过去，陆予声下意识抬头看向沈知安，又顺着沈知安的目光看到姜以文手中的饺子，把自己案板上包好的一排饺子往沈知安面前推了推，刚好把沈知安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截断。
　　沈知安低头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那一排饺子，一个个收口紧实，捏褶的力度均匀，与之前陆予声包的歪扭饺子相比判若两人。他偏过头看了陆予声一眼，陆予声正低头捏饺子，脸上沾了点面粉。
　　沈知安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