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风声》东方桔雪

2、相爱 虽为大户人

　　虽为大户人家，可年夜饭还是相当简单的。可再简单，猪肉馅的大个饺子、肉嫩汤鲜的水盆羊肉、糯绵香浓的白面饼、味醇色佳的酱牛肉，以及脆酥酥、黄灿灿的煎饼果子还是有的。桌上还摆着下饭开胃的辣椒酱和糖蒜。这些都是李将军爱吃的。凡是他爱吃的，王琮玉没有不会做的。这样不太铺张，又不太寒酸的年夜饭，是李将军满意的。他特别爱吃水盆羊肉和煎饼果子。王琮玉的水盆羊肉做出了大师傅的水准。
　　她知道他喜欢这一口，就特意去店铺里学了。她在用料熬汤方面是相当讲究的。她常常亲自去买花椒、小香、良姜、八角、桂皮等佐料，精挑细选，唯恐差了味道。她会选新鲜的羊骨和牛胯骨，浸泡十个小时候，按照六比四的比例下锅，再进去腥漂杂，以保证熬出来的汤清亮不浑浊。熬制两个小时后，她会将包裹好的调料下到锅里，用大火沸煮半个小时。之后，才下羊肉，并继续煮，直煮到高汤开花。高汤开花后，还要进行定锅。就是用木质轻、透气、无味、不变形的槐木制成的腰板像锅盖一样，把羊肉封入汤中，让肉的每个部分都能吸收汤汁里各种配料的香味。
　　他喝了一口汤，觉得无比醇香，不觉大赞一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李老爷和老夫人互望一眼，意味深长。王琮玉则红了脸，没说话。李将军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煎饼果子，嘎嘣一声咬下去，边嚼边啧啧称赞，香酥可口，人间美味，在外哪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啊！大姐，你真是心灵手巧，是我的贤妻啊！
　　说话间，一个煎饼果子，早已入他腹中，接下来，只听到他那滋溜溜的喝汤啜面的声音和吱吱嘎嘎的咀嚼酱牛肉的声音。他一边吃一边招呼大家吃。大家见他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便感觉十分满足，竟忘记了要吃东西。他招呼他们吃，他们才喃喃说着，吃，吃，我们吃！
　　待大家才喝了几口汤，尝了几口饼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王琮玉忙招呼人给他打了一盆热水来，让他洗脸漱口。她知道，作为军人，他习惯了狼吞虎咽。而吃饱喝足后，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充足的睡眠。洗漱完毕，他就进到卧室里面去了。王琮玉则继续陪公婆吃年夜饭。
　　李将军下席后，餐桌上就显得分外冷清。李老爷叹息一声，唉，人太少了，吃饭都不热闹。王琮玉听了，敛了眉眼，低下头，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轻嚼着，没说话。这样的话，公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晚饭过后，王琮玉陪着仆人料理完一系列事情，又亲自炒了一大锅落花生，忙完，夜已经深了。洗漱完毕，她来到庭院，想透口气。一天下来，里里外外，事情件件桩桩，皆由自己亲力亲为，着实有些劳累。
　　天空又开始飘雪。雪花围着红灯笼在飘，就像是在挑逗一个春色的梦。公婆都睡下了，仆人们也都已回房。她望向卧房所在的方向，脸上荡出抹抹红晕，像被那红灯笼映红的白雪。
　　回到房间，她没有点灯。黑暗中，有个亲昵的声音传来。她刚一靠近，就被一双孔武有力的手抱上了炕。他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
　　第二天，她破例没有早起。醒来时，枕边空空的。只见书桌上留有一封信，他回军营了。中午时分，他又开车回来了。军营就在城外，不近也不远。
　　婆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拜年礼物，着人装上了车，且叮嘱王琮玉可以在娘家多住几天。这情形与往年又不一样，往年，婆婆总提醒她要早去早回。她也没有多想，很久没回娘家了，归心似箭。
　　一路上，李将军亲自开车。两人一边赏雪景，一边说着夫妻间长久未曾说过的话。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她，看着李将军年轻英俊的侧颜，心中暖洋洋的。只可惜未能给他诞下一男半女，想到婆婆劝她的那些话，她又对彼此的前途感到茫然。
　　她喜欢听他讲战场上的事情，讲到危险处，她的脸色就会变得苍白。她实在害怕，怕有天会失去李将军。他连后代都没有呢。是啊，他连后代都没有呢。他这么年轻就当了将军，可惜连后代都没有。她暗地里又开始自责。
　　娘家就在城郊，远远地，就望见了庞大的院落。她突然轻声道，将军，你还是再娶一房吧。他一愣怔，车子也跟着顿挫了几下。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她的，摩挲着，微微笑道，不娶。然后又正色道，不许胡思乱想。
　　她不想多说，怕他发火。他说过不娶，那就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