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风声》东方桔雪

3、亏欠 娘家人自然

　　娘家人自然很欢喜地接待了她。进屋后，母亲陈老夫人很热情地向她介绍了她的“妹妹”王翠微。女孩很漂亮，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浑身显出风华正茂的活力来。她实在不记得她是谁。母亲便说，她是远房表叔的女儿，本姓方，你出嫁时，她来吃过喜糖，那年她才四岁。她便仔细看了看，这妹妹着实漂亮得紧。母亲便又说，我已收了她做干女儿，叫她改姓王，以后，你们以姐妹相称。王琮玉自是很高兴，当下就唤了声妹妹。母亲要妹妹去给李将军倒茶，妹妹很欢喜地过去了，然后，和姐夫聊起天来。
　　母亲则牵着王琮玉的手，来到了厨房。她笑着说，本来应该让你歇会儿的，可你看，这厨房乱糟糟的，我放了下人们的假，就只好请你来给我打帮手了。王琮玉说，很久没和母亲在一起做饭炒菜了，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母亲眉眼含笑，对王琮玉道，是啊，也很久没尝你做的饭菜了，都说我这闺女贤惠，却送给了别人家，自己倒享不到女儿半点福。王琮玉道，母亲可别这么说，这次婆婆特意叮嘱我，要我多住几天，我正好可以给你做做饭菜。母亲点了点头，说，好好好。
　　王琮玉见厨房有上好的制作煎饼果子的食材，便拌了面糊，烧热了饼铛，现炸了果篦。她把两勺面糊舀在滚烫饼铛上的动作优美耐看。拿起刮子，把面糊均匀地划成了圆形。打上鲜鸡蛋，再用刮子划成同样的圆形，让蛋汁和煎饼皮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又用手撮了一撮葱花，均匀地撒在上面。她准确地掌握着火候，该翻面时就翻面，手法圆熟，整张面皮被翻过来时，丝毫没有破损。两面糊得恰到好处，便显出了金黄的颜色，且厚薄均匀，煎饼边上还起了一层酥皮。前后只一会儿时间，一套工序便完成了。站在旁边帮忙的刘妈直夸她手巧技高。她连续做了十多个煎饼，用刀切好，夹了果篦，就给大伙儿送去。
　　一一送完家里人，就又给李将军送去，临到门上，母亲却从她手中接过了盘子，说，让我亲自去送吧，我那女婿啊，也很少得到我这个丈母娘的疼爱。王琮玉见母亲执意要去送，便把盘子递给了她。隐隐约约地，她听到西边厢房里传来女孩子格格的笑声，清脆而甜美。母亲说，一定是她姐夫跟她说了什么笑话，看她开心成什么样儿了。王琮玉笑笑，妹妹还那么年轻，正是爱笑的年纪。说完，也没多想，就转身又去了厨房。
　　吃过晚饭，李将军就回军营去了，留王琮玉在娘家，说好等他忙完就来接她。但直到第五天，他也没来接她。有人捎信来，说李将军的队伍大年初二就开拔往百里外的山里剿匪去了。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阻塞，音讯渺渺。
　　王琮玉焦急万分，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家。母亲挽留她，说，既然婆家没派人来催，你就多住几天。可王琮玉哪有心思停留。母亲又道，他们当军人的就是这样，生死不由己，说不定哪天就——唉，琮玉啊，你得有心理准备。又叹息道，要是有个后代也好，这没有后代，万一哪天没了，那就是后继无人了。王琮玉听了，特别难过，母亲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但她说的又不无道理。李将军是多好的男人啊，今生得他珍爱，那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可没能给他留后，又像是对他的亏欠。
　　她望向窗子上红得喜庆的各式窗花，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
　　这些窗花都是这两天她和王翠微一起剪的。翠微不大会，她就教她。她娇滴滴的，边学边玩，无法专心，几天下来，长进甚微。
　　母亲走到窗前，取下一枚窗花，轻叹道，我儿心灵手巧，样样在行，能干贤惠，深得夫君疼惜，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没能给她一儿半女，唉，真是不如意事，占了十之八九啊！
　　说着，竟然流下泪来。
　　王琮玉不忍母亲伤心，忙道，女儿无能，让母亲担心了。
　　陈老夫人摇摇头，抹了一把泪，道，是我们对不起李家，对不起李将军啊。暂不提古人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的话，但就李将军对你这般恩爱，十二年来不曾亏待于你，我们就得存感激之心。然而，这该如何报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