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君》斑斓叶

6、山居 天亮了

　　天亮了。

　　季真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正好落在床脚。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他翻了个身，看见槐山君还坐在床边，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像一尊没有动过的石像。

　　季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真的一夜没动啊。”

　　槐山君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季真一眼。

　　季真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他看了一眼窗外，又回头看了一眼槐山君，说：“我带你看一下屋子。”

　　他趿着拖鞋下床，推开卧室的门。槐山君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季真一边走一边指：“这是客厅，沙发可以坐，电视在那边，不过不常开。这是厨房，冰箱在这里，里面放吃的，你之前喝的酸梅汤就是从这里拿的。这是书房，平时没人用，就放了些书。这是阳台，能看到后山。”

　　他走到阳台上，停下来。早晨的山雾还没散，后山那片林子远远地铺在晨光里，树冠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他回头看了一眼槐山君，槐山君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林子上。

　　季真看了一会儿，说：“你等一下。”

　　他跑进厨房，打开冰箱，翻出两把挂面、两个鸡蛋、一把小葱。他烧了水，把面下进去，又煎了两个荷包蛋。他不太会做饭，煎蛋的时候油溅出来，烫了他手背一下，他甩了甩手，没吭声。

　　面煮好了，他端了两碗出来，放在餐桌上。一碗推给槐山君，一碗给自己。槐山君低头看着那碗面，没有动。季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给他示范。槐山君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撮面，送到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辨认那个味道。

　　季真看着他：“好吃吗？”

　　槐山君没有回答。但他又夹了一筷子。季真笑了，低头吃自己的面。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说话。窗外是后山的影子，屋里是面汤的热气。

　　吃完面，季真把碗收了。他站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槐山君还在阳台，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季真看了他一会儿，把碗放下，擦干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以后可以常来。”他说。

　　槐山君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从后山移回来，落在季真脸上。

　　季真笑了一下，说：“我说真的。你不想来也行，我来找你也行。反正我放假就回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不想下山，我就上山。你不习惯这里，我们就待在山里。”

　　槐山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五天很快就过去了。季真走的时候没有像上次那样舍不得，他只是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然后上了车。

　　但他很快就回来了。先是小长假，后来是周末，再后来他连周末都等不及，周五下午没课就坐车走，周日晚上才回学校。

　　他回来得越来越频繁，一起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后山那片空地上，跟槐山君待一个下午。有时候他带槐山君去别墅，煮面给他吃，教他用遥控器，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槐山君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开始会坐在沙发上，不再一直站着。他开始会吃季真煮的面，不再只是夹一筷子。他开始会在季真睡着的时候，把滑下来的被子重新给他盖好。

　　有时候晚上他会闹着不让槐山君走，拽着他的袖子，说“再待一会儿”。槐山君会多坐一会儿，然后起身。季真不拦，他知道拦不住。但他每次都会在槐山君走后，坐在床上发一会儿呆，然后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季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没有问，槐山君也不会答。他只是越来越频繁地回来，越来越不想走。

　　有一个周末，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沙发上，靠着槐山君的肩，本来只是想说一会儿话，结果说着说着就困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槐山君怀里，槐山君的手臂环着他的肩，没有松开。他抬头看槐山君，槐山君也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季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凑过去，亲了他。

　　槐山君没有躲。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松下来了。他没有回吻他，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季真亲他。季真退开一点，看着他，说：“你不讨厌吧？”

　　槐山君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季真笑了一下，又凑过去。这一次他亲得久了一些。槐山君还是没有回吻他，但他闭上了眼睛。季真退开一点，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和平时不太一样。季真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以后还让我亲吗？”

　　槐山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声音很低：“让。”

　　季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再问，低头又亲了上去。这一次他亲得很慢，贴着，动着，不急着要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槐山君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试探。季真停了一瞬，没有退开，也没有催他。槐山君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他在回吻他。不熟练，很慢，嘴唇是凉的，但他确实在回应。

　　季真没有停下来。他把手放在槐山君后颈上，轻轻按着，像是在告诉他“不用急，慢慢来”。槐山君的手也从背上慢慢移上来，落在季真肩上。他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落在两个人身上。季真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只觉得嘴唇有点麻，心里很满。他退开一点，看着槐山君，槐山君也看着他。季真笑了一下，说：“你学会了。”

　　槐山君没有回答。但他放在季真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季真看着他，又问：“你喜欢吗？”

　　槐山君看了他一会儿：“嗯。”

　　季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槐山君回答这种问题。他凑过去，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那以后我也让你亲。”

　　槐山君没有回答。但他放在季真肩上的手，比之前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