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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自证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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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空气沉得压人。过了许久,程旭率先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收回那些没说出口的猜测。他不愿把情况往最可怕的方向推,只能压下心底沉甸甸的不安,尽量放得语气缓和,试着安抚眼前的女人。
“阿姨,您先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程旭声音放轻,“大概率是长期压力积压下来,精神绷得太紧,不一定会那么严重。我这边认识靠谱的心理医生,可以先预约咨询,评估看看。您先别过度焦虑。”
“麻烦你了。”季妈妈声音发哑,眼底布满疲惫与无助,“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我还不敢让他爸爸知道,他身体刚好,经不起再受刺激。”
“不算什么,举手之劳。”程旭低声道,“季真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他一切都好。”
谈话就此结束。
日子依旧按着原本的节奏往前滚动。
季真依旧奔波于拍摄、走秀、工作之间。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应答家人的问话,在外人眼里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天傍晚,季真结束拍摄提早收工,拎着外套打开家门。玄关的门轻轻合上,屋里静悄悄的,爸爸应该是卧室休息。阳台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妈妈的声音。
阳台推拉门半掩,他放轻脚步,本来打算径直走过去打招呼再回房,脚步刚迈出去半步,里面传出来的话语,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是妈妈在拿着手机,跟程旭通电话。
她刻意压着音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又怕被屋内其他人听见,压得很低。
“你说,监控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个人吗?”
“那两个号查下来都是他的。你是说,他可能用了什么远程操控,自己跟自己通话?”
“小程,那照你的说法……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这么说,也不排除这都是他的精神寄托,还得进一步去检查看看,是吗?”
阳台外晚风穿进来,吹动窗帘边角。
季真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血液一瞬间像是顺着四肢迅速退下去,浑身发冷,浑身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站在客厅阴影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推拉门,听着阳台里面妈妈带着惶恐、小心翼翼的追问。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过来。
他没有出声,没有出声打断,没有走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慢慢往后退。
他屏住呼吸,安静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咔嗒一声,轻微闭合,把外面的声音隔在薄薄门板之外。
房间光线偏暗,窗帘没有完全拉开。
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席卷上来。
季真背靠门板滑落到地面,背抵着冰冷门板。
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来覆去,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抗拒、挣扎、呐喊。
不是的。
槐山君不是幻觉。
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凭空幻想出来的。
他脑子里疯狂地翻涌,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一样东西,拿出来证明这一切全部都不是臆想。
他手忙脚乱摸出手机。
手指颤抖,解锁屏幕。
打开聊天框。他点开那些语音。杂音。每一条每一条都是杂音。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他翻到通讯录,翻到那个号码。那个号码他打过很多次。他点开通话记录。他看到了。两个号码,都是他名下办的。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全是拨出的记录。他不记得自己打过那些电话。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打过。
他告诉自己,槐山君是真的。他见过他,摸过他,抱过他。他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呼吸,记得他掌心绽开的那朵花。
可是手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可以听清的声音。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找不到任何一样,能够证明他来过的痕迹。
那些曾经真切发生过的拥抱、相处、对话,只留存封存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面。
拿不出半分实实在在的凭据。
明明心底执拗地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假的,不是幻觉。
可现在,连他自己,都开始没有办法完完全全说服自己。
外界所有人的认知、现实世界全部的物证,全部站在他的对立面。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记忆,孤零零守着一段无人可以证实的过往。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房门,很久都动不了。
房间安安静静的,静得可怕。
外面是家人安稳的陪伴,是寻常人间温柔的烟火,可他的世界,安静得寸草不生。
他抬手,下意识摊开掌心。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从前日日栖在他掌心、旁人看不见的那朵山花,此刻连一点微弱的触感都消失了。
他愣了愣,指尖轻轻摩挲掌心皮肤。
没花。
没温度。
没痕迹。
是不是真的……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是不是家里变故太大,压力太重,他撑不住,硬生生臆造出一个人来救自己、陪自己?
所以会有凭空多出的账号,会有自己和自己的通话,会有旁人永远看不见的人影。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病了。
好像所有线索,全部对上了。
可他又死死记得。
记得槐山的风,记得山间潮湿的草木香,记得那个人站在雾里看他的眼神,记得深夜相拥时真实的体温。
那些感觉太真、太沉、太具体,根本不是幻想能够捏造出来的东西。
他分不清了。
彻底分不清了。
心里一半在疯了一样笃定他是真的,一半在被冰冷的现实证据一点点碾碎、推翻。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胸口闷得发疼,喘不上气。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离别。
是到最后,全世界都告诉你,你爱过的人、你拼命珍藏的所有过往,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晚饭的时候,他洗了脸出去。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一如往常。
妈妈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不敢多问,不敢多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爸爸依旧温和,问他工作累不累,累了就少接一点通告。
季真点头,轻声说不累。
他照常吃饭,照常应答,安静听话,懂事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没有人看得出来,短短几个小时里,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开裂、摇摇欲坠。
夜里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暗着。
他再也不敢点开那个聊天框。
不敢看满屏的杂音,不敢看那两条属于自己的号码,不敢再面对那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妈妈那句颤抖的问话。
反复回响,一遍遍碾过他的神经。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或许。
或许真的是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