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草庙村

　　从青云门到草庙村，不过百余里路。

　　这点距离对如今的张小凡来说，御剑飞行只需半个时辰。可他没有御剑，柳如烟也没有催他。两人肩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踩着清晨的露水，听着林间的鸟鸣，一步一步地往南走。

　　柳如烟走得很慢。她在噬魂珠中封印了十年，身体虽然被麒麟血净化了煞气，但十年的禁锢让她的经脉有些僵硬，需要慢慢恢复。张小凡便也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秋末的树叶染上了金黄和火红，在晨光中绚烂如画。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跳过，惊落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在两人肩头。

　　柳如烟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放在掌心端详。叶脉清晰如画，边缘微微卷曲，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温暖。

　　“十年没看过落叶了。”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怅然。

　　张小凡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笨嘴拙舌，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好伸出手，将那片落叶从她掌心拿走，夹进自己怀里那本破旧的小册子里。

　　柳如烟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唇角弯了弯。

　　“你留着它做什么？”

　　“做个纪念。”张小凡闷声道，“你第一次看的落叶。”

　　柳如烟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下。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傻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变宽，两旁的树林也稀疏了些。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升起，在晨风中袅袅散开。

　　张小凡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柳如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头看他。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翻涌。有怀念，有伤感，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乡情怯。

　　“到了？”她轻声问。

　　张小凡点了点头。

　　“前面就是草庙村。”

　　两人走过最后一道山弯，草庙村便出现在了眼前。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十二年了，它比从前更加苍老，树干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枝丫也稀疏了许多，只有几根粗壮的老枝还在顽强地伸展着，上面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可它还活着。

　　张小凡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那几片孤零零的叶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十二年前，他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见到柳如烟。那天黄昏，他背着一捆柴火从山上下来，远远便看到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冲他一笑，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仙，也不知道自己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他只知道，那个笑容他记了一辈子。

　　“就是这棵树？”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老槐树。

　　张小凡点了点头。

　　柳如烟伸出手，轻轻抚过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她的指尖触碰到树皮的那一刻，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她掌心流入树干。老槐树微微一颤，那几片摇摇欲坠的枯叶竟然重新变得翠绿，枝头上冒出了几个嫩绿的新芽。

　　张小凡惊讶地看着她。

　　“一点小法术。”柳如烟收回手，微微一笑，“让它再多活几年。”

　　两人穿过村口，走进了草庙村。

　　村子比张小凡记忆中更加破败了。很多房屋已经空了，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偶尔有几户人家还住着人，烟囱里冒着炊烟，院子里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

　　张小凡走过每一间熟悉的屋子，走过每一条熟悉的小巷。他想起小时候，他背着竹篓从这些巷子里跑过，去山上采野果，去溪边摸鱼。那时候他瘦小伶仃，常常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可他从不哭。他总是咬着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她透过天机镜看过他的童年，知道他受过多少苦。可那时候她只能在云端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走到村子东头，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那间房子已经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椽子也断了数根，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墙壁上的泥坯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木柱歪歪斜斜地撑着残破的框架。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一口破锅倒在草丛中，锈迹斑斑。

　　张小凡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很久。

　　这是他的家。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寒冷的冬夜，裹着一床破棉被，听着屋外的北风呼啸。他在这里喝过无数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粥，有时候连盐都没有，就那么寡淡地咽下去。他在这里做过无数个梦，梦里有张铁柱，有他从未见过的父母，有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后来他遇到了柳如烟。

　　在寒潭边，她弹琴给他听，教他修炼，陪他度过那些孤独的夜晚。那时候他就知道，他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小凡。”柳如烟轻声唤他。

　　张小凡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柳如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是凉的，可他的掌心是暖的。

　　“进去看看？”她问。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拨开荒草，走进了院子。土坯房的门板早已腐朽，一推便倒了，扬起一片灰尘。屋里很暗，阳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屋里的陈设早已不成样子。竹床散架了，只剩几根横七竖八的竹竿。破锅摔在地上，锅底破了一个大洞。墙角那个装衣裳的木箱子也烂了，里面的东西早被虫蚁蛀空，只剩下一堆碎屑。

　　张小凡走到角落里，蹲下身，从碎屑中翻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猎刀。刀鞘早已腐朽，刀刃也锈迹斑斑，但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还在。布条已经褪色发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张小凡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是张铁柱的刀。

　　当年张铁柱进山打猎，遇到黑熊，拼死搏斗，最终死在熊掌之下。村民们找到他的尸体时，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株老山参，刀却不知落在了哪里。张小凡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以为丢在了山里。

　　原来它在这里。

　　张小凡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猎刀，蹲在角落里，久久没有说话。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很久，张小凡站起身来，将猎刀仔细地收好，别在腰后。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

　　两人走出土坯房，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张小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房子，然后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两人走到村后的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片小小的坟地，是草庙村的祖坟。张铁柱的坟就在最边上，一座矮矮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木牌。木牌早已朽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认出“张铁柱之墓”几个字。

　　张小凡走到坟前，跪了下来。

　　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他想起那个把他从雪地里背回来的男人。想起那个为了给他扯几尺布而死在黑熊掌下的男人。想起那个在他六岁时便离开人世、留他一个人在世间挣扎求生的男人。

　　“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你了。”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跪在坟前的背影。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的肩膀上，承载了太多太多。

　　张小凡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那把猎刀，插在坟前的泥土里。刀刃锈迹斑斑，刀柄上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是你的刀。”他说，“还给你。”

　　他退后两步，又鞠了一躬。

　　“我走了。”他说，“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走到柳如烟身边。

　　柳如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她握得很紧。

　　“走吧。”她说。

　　张小凡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走出了草庙村。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那几片新芽已经舒展开来，嫩绿嫩绿的，生机勃勃。

　　张小凡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还在，村子还在，那座矮矮的土坟还在。

　　可他的路，在远方。

　　两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柳如烟走在他身边，忽然轻声问道：“小凡，你以后想去哪里？”

　　张小凡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先把你的道果碎片找齐再说。”

　　“道果碎片散落在三界各处，有些地方凶险万分。”柳如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以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找回其中三块。剩下的……”

　　“那我就突破。”张小凡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定，“突破到元婴，突破到化神，突破到合体。不管多难，我都会把那些碎片找回来。”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我陪你。”

　　张小凡转头看她，她的笑容在晨光中明亮而温柔。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柳如烟轻声说，“你去找道果碎片，我帮你。你去打架，我给你掠阵。你累了，我陪你歇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九天玄女了。没了道果，修为也就相当于筑基巅峰。你比我强，我听你的。”

　　张小凡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好。”他说，“那你跟着我。”

　　柳如烟弯起唇角，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着，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远处，青云门的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而在那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一个银发的身影正从冰层中缓缓站起。他的胸前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依然泛着浓烈的黑气。他的紫色眸子中，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张小凡。”他攥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找到你的。然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小凡，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云层中，隐约有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柳如烟也感应到了。她握紧张小凡的手，面色沉了下来。

　　“他恢复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将噬魂珠贴在胸口。珠子的温度比往常更高，像是在回应那道来自北方的杀意。

　　“让他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等着。”

　　两人继续往青云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些。

　　身后的草庙村渐渐远去，老槐树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可那棵树上新生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在说——

　　春天，总会来的。

　　——第十三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