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东方桔雪

8、第8章 被母亲这么

　　被母亲这么一骂，郑奇志早懵圈了。再说，还有一泡尿胀着哩，胀得难受。邻居也都指责他不该来妹妹家闹，这对新屋不吉利。郑奇志这时倒有理了，反驳道，什么新屋不新屋，不就是一二手房么？人家住旧了的！还穷讲究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有邻居老人知道他买的楼房是烂尾了的，忙还击道，二手房怎么啦？我们这里的房子又不旧！总比你那烂尾楼要强！这里至少还可以住人，那里住的是什么？人家都说恒中荣城是恒中鬼城哩！白天走近那里，都觉得阴森恐怖，晚上去不鬼打死人才怪哩！
　　被别人戳到要害处，郑奇志心里的火就更大了。脱口而出，谁说那里是鬼城了？我偏要住进去，给你们看看，等我亮起了灯火，看你们谁还敢说那是鬼城！大志奶奶听了，挥了挥手道，要住你去住，要亮灯你去亮，看把你能耐得，我倒要看看你说话算不算数！我每月拿钱补贴你家容易吗？你妹妹买房子，我可是一分钱没给。你买那烂尾楼，首付我可出了好几万啊！有本事，你住你的烂尾楼去，不要到你妹妹新屋里吵，坏了你妹妹的运气！你妹妹贷款几十万买这房子，还没住热，你就来闹，像什么话！
　　郑奇志看母亲都这样激将他、埋怨他，心里很是憋屈，加之妻儿也要离他而去，委屈更是加倍，不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倒好，上下齐出水。上面流的是泪，下面流的是尿。刚刚撒不出来的尿，竟然像上次一样，沿着裤管流下来了，亮亮的两条线，像潜龙出洞一般，迅速活跃在客厅宽阔的地板上。在地上玩玩具的东东愣了，指着郑奇志道，舅舅撒尿了，舅舅撒尿了！众人一看啧啧有声，叹息道，唉，真没出息，难怪老婆儿子都要离他而去！说着，摇了摇头，纷纷离开了郑湘云家。
　　剩下大志奶奶，她看到儿子这样，真是又气又恼，想到孙子还在房里没出来，怕他出事，于是，不管不顾郑奇志，冲到房前喊着，大志，大志，你没事吧？里面愣是没有声音。奶奶急了，冲着儿子道，你快滚出你妹妹家，弄脏了妹妹家的地板不说，还要逼死我的孙子！快滚！快滚啊！
　　郑奇志被母亲这么一吼，立马变得清醒起来，当他意识到自己把妹妹家的地板弄脏了时，真是羞愧不已。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妹妹，不是故意要坏了妹妹的运气，也不是故意要弄脏妹妹家的地板。这一泡尿完全是在自己的头脑和理智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外，纯粹是意外。是生理病，也是心理病。病这东西，得用药医。所谓药到才能病除。可这也得有个前提，那就是要对症下药。光知道病症还不行，还得知道病灶。这病灶并不难找。他这病是在烂尾楼里犯的，得去烂尾楼里治。
　　出了妹妹家，面对人们的指指点点，他也不太在意了。他先是回到家，换洗了尿湿了的衣裤。衣柜里的衣服，只剩下自己的了，吴敏和儿子的衣物都不见了。可见，吴敏说的是真的了。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家具电器都不是自己的。折子上的钱都在吴敏手上，不多，只有四万块，如果她不给他，他也不会问她要，毕竟她还要负担儿子的生活费。去吧，都去吧！去了好！他颓丧地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耷拉着脑袋，无奈地思索着。
　　这些年，吴敏嫌他穷，嫌他身体不好，嫌他爱喝酒，提离婚这档子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一回都像是真的，却哪一回都没离成，只因他不曾松口。现在，是时候松口了，再不松口，自己也受不住了。再说，身上还有病哩。这病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犯了两次了，真是莫名其妙，真是麻烦至极。这病是在烂尾楼里犯的，就得去那里治。再说了，那些人还赌他不敢去那里住呢。鬼城？地狱我也要去住！再说了，毕竟是自己的房子呢。平日里，他见多了修房子的建筑工人住在才修好的楼房里的情形，窗户上挂一张塑料布，地板上铺一层三合板，也不用厨房，就在客厅里支起煤气灶，水自己挑或用工地上的，电么，其实电线是拉通了的，只是供电公司还没开始供电。自己就是水电工，这些道道他是懂的。他房子所在的楼栋，早就已经修好了，还刷了外墙漆，只管交房了的。如果不是开发商资金断链，房子修不下去了，那么早该交房了。管它交不交房，自己花钱买的，那就是自己的房。管它有没有通水通电，只要能避风挡雨，就能住。过去大家住茅草屋，住山洞，不也一样过日子么？现代人要电，要网络，要用冲水式卫生间，才会对房子有那么多的要求。他现在没钱没房，也即将没老婆没孩子，还有什么要求呢？有个住处就行！如此想着，突然就拥有了去住烂尾楼的勇气。
　　他答应了吴敏关于离婚的所有要求，便去民政局离婚登记处进行了离婚申请。申请表填写完毕，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说，还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双方可以郑重考虑一下离婚的事情。吴敏有些迫不及待，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鬼政策，非把人逼疯了不可。郑奇志听了很不是滋味，但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吴敏想离婚，但不知道她如此想离婚。他知道吴敏讨厌他，但不知道吴敏如此讨厌他。
　　出了民政局大门，郑奇志还是忍不住问了吴敏，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呢？吴敏冷笑道，你不也讨厌我吗？碰都不碰我！郑奇志说，这个很重要吗？吴敏反问，这个不重要吗？郑奇志红了脸，又问，我开空调那个晚上，你一整晚都没回来，又怎么知道我开空调了呢？吴敏道，我清早回去了，看到空调外机在呼啦啦地转就非常生气，于是又走了。郑奇志道，你走到哪里去了？吴敏眼睛朝左右各瞟了一下道，我去闺蜜家了。但没说是哪个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