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东方桔雪

9、第9章 郑奇志心里

　　郑奇志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她撒了谎，但又对自己为什么会怀疑她撒了谎说不出理由。吴敏提离婚是第二天中午，且口气相当坚决，还二话不说就清走了她和儿子的衣物，仅仅一个晚上就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可见，那个晚上她和谁在一起是相当重要的。因为很可能是那个人帮她下了决心。他突然隐约记起她说过她和男人开房的事情，于是道，你那晚真和男人开房去了？吴敏道，骗你的瞎话你也信？
　　接下来，二人开始了沉默。出了民政局前面的内部马路，来到大马路口，郑奇志提出用摩托车送她，被她拒绝了。她不想理他，径直朝前走去。他停在那儿，远远地见她上了一辆的士，才一踩油门离开了那里。
　　但他没有立即回出租屋，而是去了恒中荣城。把摩托车停在售楼部旁边，准备从原来那个“狗洞”里进去。但那洞已被人封死了。他试图用手去掰，但铁皮被铁丝箍得死死的，到处坚硬结实，哪里还掰得开。手被弄得生疼。手腕处还被弄掉了一块皮，渗出血来，被汗水一渍，嗞啦啦地发痛。正当他捂住伤口，抬头做望楼兴叹状时，一个穿着蓝色T恤，右手臂上戴着红袖套的老年男人出现了。干什么呢？那人大喝道。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旁边的摄像头。你不会是又想进去撒尿吧？把这里当公共厕所了？可就算烂尾了，它还是本市最大的楼盘，总不能把它当作肮脏的茅厕吧？你们这些人啊，真是不讲公德，以前没抓到你们就算了，现在装上摄像头了，想赖也赖不掉了！郑奇志说，我哪是想把这儿当茅厕啊，我是想住进来!
　　老人看了一眼摄像头，又看了一眼郑奇志，悄声道，不是我吓唬你，晚上这里真的有些邪门！别人都离得远远的，你真的想住进来？郑奇志道，嗯，我不信邪。老人竖了大拇指道，如果你敢住进来，那我们也都跟着住进来，说实话，我也在这里买了房，买的是某栋一楼。郑奇志道，那和我是一栋楼。老人又指了指不远处道，我告诉你，那里有一扇门，是那捡垃圾的两口子弄的，他们买的也是一楼，他们把自己捡的垃圾堆放在那里，但人没住在那里，他们买的那栋楼还没封顶的。他们说，要是房子修得和我那栋差不多的话，他们也想住进来。又对郑奇志道，你装修房子也不用搞得太复杂，把地板墙壁窗户厨房厕所入户门弄一下，可以住就行。你去弄，我呢就睁只眼闭只眼，到时候，大家伙看你住进去了，说不定，都会来住的！又凑近他，说了句悄悄话，其实旁边没人，他硬是要做出那个样子。他说，你放心，这边的一切问题我帮你搞定，你只管进进出出。
　　老人说完还诡异地笑了笑，显出颇有能耐的样子，然后就哼着歌走了。郑奇志看着他的背影，想道，这人是谁呢？干吗的？城管？志愿者？如此想着时，一辆出租车出现在了郑奇志面前。下来一个人，是刘帮庆。郑奇志问他，你那么忙，怎么舍得花时间来这里？刘帮庆一脸兴奋，说道，刚送完一个客人，回头路过这里，就见到你了。郑奇志没再问。他把自己的想法和老人说过的话对刘帮庆说了，唯独没说自己将要和老婆离婚的事。
　　刘帮庆说，那老头儿叫胡建国，是原来市住建局的一个副局长，在位时为官清廉，退了二十几年了，儿子帮他在这里买了一套房用来养老，没承想房子烂尾了，交不了房，住不进去。他比谁都想住进去，每天像个巡逻员一样，来这里晃荡，那眼神看这里，不像是看房子，倒像是看墓地。他想住进来，但家里人不许，如今看到你想住进来，他别提有多高兴。谁也不想做那个“一”，你做了“一”，在业主群里透点信息，必然有人来做“二”、做“三”。郑奇志握了握刘帮庆的手，正眼看着他道，看得出，你是个有点本事的人，我做“一”，你做“二”，可以么？刘帮庆笑笑道，当然可以！又指了指郑奇志身体的某个部位道，你那病好了不？郑奇志道，时好时坏！刘帮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道，住进新屋，就会好起来的，你好了，你老婆也就和你好了。郑奇志尴尬地笑笑道，好不了了。刘帮庆道，怎么，她外面有人了？看郑奇志没作声，又道，嗨，可惜了那么好的女人。郑奇志说，她哪里好，天天和我吵，和我闹。刘帮庆笑笑道，不好，就不要她了，换一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哥们，别想那么多，先住进新屋再说。
　　郑奇志完成自己房屋的简单装修，只花了十天时间，总共才用了五千多元。只花了材料费，他自己充当了搬运工、水电工、粉刷工，因此没产生人工费。刘帮庆帮了他不少忙，但他不要钱，他说到时候自己搞装修，还得请郑奇志帮忙。房子装修完工，又晾了十天左右，然后，把出租屋的生活用品全搬了过来，两张床，一台风扇，一张小餐桌，四条塑料凳，锅碗瓢盆，毛巾牙刷，被褥衣服，等等，杂七杂八，不值几个钱，但缺了又不行。出租屋又还原成了刚搬进来时的样子，这令他心里一阵失落。但是，出租屋很快就有了新的主人。他搬运东西的车刚走，人家搬运东西的车就到了。羊角坪一带的出租屋就是这么走俏。因为邻着一所口碑不错的公立学校。他也是因为住在这里，才能让儿子郑大志进入那所学校就读的。看到那新住户一家高高兴兴地搬进来，他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但一想到自己可以住新屋了，就又没那么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