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东方桔雪

7、第7章 起床后，他

　　起床后，他骑了那辆二手摩托，先是去酒店前台拿了充电器，再去妹妹新屋接郑大志。可是郑大志不愿意回家。他正在郑湘云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和郑湘云的儿子东东一起玩玩具电动车，且正玩得起劲。且不说小孩子在一起好玩不好玩，就是大人，住在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子里，也不大愿意挪窝。孩子说，姑姑在城南店子里做生意，奶奶在一楼的棋牌室里与人打牌聊天。郑奇志把充电器插在沙发后边墙上的插孔里，接上手机充电，然后，到各个房间里转了转。妹妹买的这个房子，虽然是二手房，可还有九成新，与新房没多少区别。若说有区别，那也就是它是别人住过的。可是，郑奇志并不觉得别人住过的就不好，至少他现在就没感觉出来。除了餐客厅，还有四间房，方方正正的，面积不算小，主卧最大，书房最小，其余两间摆下一米五的床之后，还做了衣柜，摆了书桌、凳子，这样之后也还显得绰有余裕。两个卫生间贴了灰色地板砖和墙砖，洁净明亮，马桶、洗漱台、灯具等都泛着一层灰白典雅的光，搭配相当协调，显出一种令人舒服的高级感来。可看出原房主用的材料都相当不错，不是什么便宜货。他在赞叹原房主的装修品位的同时，也暗暗佩服妹妹的眼光。如果当初听妹妹的话，买套二手房，那该多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与住在平房出租屋里，感觉完全不一样，生活品质完全不一样。唉！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看着看着就想小便。这时，电话响了，在偌大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脆。还没开机的，怎么会有电话打进来？
　　土匪爸爸，电话！我刚一开机，电话就打进来了！是妈妈！是妈妈！郑大志兴奋地大喊着。一听儿子叫他“土匪爸爸”，而且电话是吴敏打来的，他顿感不快与惶恐，刚升起的尿意就降下去了。他顾不上小解，就奔客厅来接电话。吴敏一开嗓就爆粗口，震得郑奇志耳膜都快掉落了。郑奇志，你个怂货！不是说要把我变成二手货吗？好哇！你有种和我去离婚么？今天就去！跟你过那样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哪个女人生来就是受穷的？没有吧？可跟着你，就得受穷！我穷够了！不想跟你过下去了！离婚吧！买那个烂尾楼投下的钱，你分我一半，那烂尾楼归你，儿子归我！那个出租屋，我再也不会去了，刚刚我已经把我的衣服和儿子的衣服都清出来了！你把儿子带过来，我知道他在你妹妹家，我不想去那里！告诉你，你妹妹住得起的房子，只要换个男人，我吴敏照样住得起！你不行！你不行！你就是不行！吴敏容不得郑奇志插话，吧嗒吧嗒地一个劲儿地说了下去，把郑奇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问了句，昨晚你住哪儿了？吴敏说，我住宾馆了，你信不信？我和别的男人去开房了，你信不信？那个男人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你信不信？
　　我知道你在说气话——先不跟你说了，我先去撒泡尿。
　　郑奇志放下手机，就又去了厕所。可是，撒不出来。他突然感到了害怕，莫不是那个怪毛病又犯了？这可怎么是好！坚持了一会儿，急出了一身汗，可还是不行！他洗了手，重又去接电话。可电话早就挂了。他转而问郑大志，刚才你妈妈和我说什么了？郑大志说，她要和你离婚！郑奇志问，你怎么知道的？郑大志说，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我们都听到了，说着又问东东，东东也点了点头。你妈妈还说什么了？郑奇志问。妈妈说要我跟她一起走，还要你给她钱。那你是跟你妈还是跟我？郑大志想都没想，直接答道，跟我妈！为什么呢？郑奇志问。因为你是土匪，很凶，还喝酒。听到这个理由，郑奇志气不打一处来，皱了眉头，拧了鼻梁，翘了嘴巴，伸出双手，就要来拉郑大志。郑大志吓得哇哇大喊，土匪啊！土匪啊！土匪来抓人了！边喊边朝房间窜去！到了房间里，急急反锁了门，然后走到窗户边上，伸出大半个身子，朝楼下大喊，奶奶，奶奶，快来救我！
　　房子在三楼，他这么一喊，一楼棋牌室的人当然听到了。忙跑了出来，看着窗台上的孩子，以为他要坠楼，于是也大呼小叫起来。大志奶奶看到孙子伸出身子，怕他掉下来，吓得手乱脚颤，忙厉声喊道，进去进去！郑大志道，你儿子要和我妈离婚！大志奶奶道，胡说什么？进去进去！郑大志又道，你们答应让我跟我妈我就进去！大志奶奶一时懵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旁人忙怂恿她道，答应答应！先答应先答应！于是，大志奶奶举起双手，像投降般，颤着声音道，好好好，我答应！郑大志道，说话算话！奶奶道，算话算话！郑大志道，不会烂尾？众人不解，孩子说的是啥？奶奶却懂了，忙说道，说话算话，不会烂尾！郑大志于是笑着缩回了房间里。奶奶见孙子进去了，忙跑上楼去，邻居也跟了上去。到了客厅，见郑大志正在扭房门上的锁，还叫嚷着，你给我出来，你个没良心的！你要跟你妈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你想扒谁的皮？我看你敢！大志奶奶厉声呵斥，我看是你身上那层皮痒痒了，好好的钱不去挣，跑到妹妹家行凶来了！妹妹昨天刚进新屋，你倒好，今天就跑到这里来闹，也不怕坏了妹妹的运气！要闹你跑你那烂尾楼闹去！那里随你怎么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看能不能把开发商闹过来，看能不能把二胎闹出来！说着，大志奶奶又哭了起来，哎哟，再闹，你媳妇都要被你闹没了！如果你争气点，你媳妇又怎么会和你闹离婚嘛!一个女人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怎么会闹离婚嘛！都是你，不争气的东西！只知道喝酒，只知道闹事！非要闹个妻离子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