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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雾中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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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赶到时,雾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战场像被谁含在嘴里,连刀光都蒙着一层水汽。你穿过被劈断的树干与翻起的泥土,远远就听见了凯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亮堂堂的、能把天喊破的嗓门,是压得很低、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吼。你拨开垂下来的断枝,才看清那两个人的处境。
凯没有开八门。他身上还只是六门的余韵,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绿火。他左肩见了血,小腿也在打颤,却仍横在卡卡西前面,像道不愿退去的墙。你刚要喊他,他自己先看见了你。他几步闪到你身边,喘着气说:“不能开门。这里地形太窄,敌人分得太开。朝孔雀一出,会连我们自己人都卷进去。”他顿了一下,又朝卡卡西的方向偏了偏头,“他快撑不住了。”
你朝卡卡西看去。他靠着一块裂岩,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右腿上。护额已经推了上去,露出的写轮眼边缘,有血正从眼角一点点溢出来。不是流,是渗,像那只眼睛正在他眼眶里慢慢烧。血顺着他脸颊滑下来,滴进他肩甲的凹槽里。他手里还攥着苦无,可你看见,他的手指是抖的。查克拉已经见底了。
“带他走。”凯又哑声说了一句。你没有答话。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谁也不会走。
你往前踏了一步,把背留给凯,面对那些从雾里浮出来的人影。刀光绰绰,起码四五道。他们像是早就在等你们力竭,不紧不慢,像围猎。凯在你身后喘,像头被逼到崖边的兽。你不能让他开八门,不能让他再拿命去填。你得用你的方法。
你双掌一合,土遁从两人脚下升起来,像一道倾斜的堤,封住正面第一道刀光。紧跟着,第二道从右侧劈来,你侧身,木遁从掌心喷出,缠住那人的刀柄。佐井到了。墨兽贴着地面游来,替他补住身后。你们几人像被同一根线串起来,你主封锁,佐井主牵制,凯和卡卡西像两柄已经卷了刃的刀,只负责在极限里抓住敌人片刻的停滞。
凯还是往前压。他不用大范围攻击,只用最细、最狠的体术,贴着雾里那些人与你交手。他的木叶旋风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像贴着地面卷起的刃,把你逼退的敌人一个个踢回你的木遁范围里。卡卡西仍在战,他那只流血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可他仍凭听觉和本能在配合凯。你几次以为他倒了,他都还站在那儿,像一截不肯倒下的影。
你终于找到空隙,从凯手中把卡卡西抢了下来。他几乎整个人都栽进你怀里。你半扶半拖地把他放到岩壁后。他的眼还在流血,连呼吸都碎得像被撕开的风。你想先止住那血,他倒先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凯……还差我一场。”你说:“等你能站起来,让他补。”他像终于听见了句能听的话,眼皮渐渐垂下去。
你又回到凯身边。他正半跪在地上,用苦无撑着身体。你蹲下去,撕开他的袖管。他肩上的伤不深,却因为反复发力已扯得不成样子。他任你摆弄,只在你用力按住伤口时闷哼一声。你说:“你不能再这样打了。”他抬头,满脸是血和土,却还笑了一下:“可你来了。”你一时竟接不上话。你来了,又怎样。你来了,也只能做这些。
你蹲在凯面前,先把他左臂上那团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一圈圈解下来。他疼得直抽气,可一双眼却还追着你,像怕你冷,又像怕你下一秒就哭出来。你低着头,不说话。他肩上的伤比你想得更深,皮肉翻着,最里头还沾了些许碎石。你拿镊子一点一点清,手极稳。他也咬着牙,喉结一上一下,硬是没吭声。
“你可以叫。”你说。
“我不叫。”他回得飞快,像你小看了他,“我可是木叶高傲的苍蓝猛兽。”说完还抬了抬下巴,牵得那伤口又渗出一丝血。你按住他:“别动。”
他老实了,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放轻了。你重新给他上药,手指沾着药膏,一点点抹开。他的皮肤滚烫,下头是又硬又热的肌肉,像块被太阳烤久了的铁。你感到他的目光就贴在你脸侧,又轻又烫。你没抬头,只问:“看什么。”
“看你。”他说。声音竟很轻,像只肯让你一个人听见。
你终于抬眼瞪他。他却笑。一张脸脏得不成样子,血和灰混在汗里,偏那眼睛还是亮堂堂的。你从袋子里抽了块湿布,去擦他额头。他动也不动,像被你一碰就忘了该怎么躲。你先擦过他浓黑的眉,又擦过鼻梁,再滑到他那颗永远比皮肤亮些的额角。他像很喜欢,眼睛都半眯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舒服的叹息。你擦到他唇边时,指腹蹭过他下唇。他忽然屏住呼吸,眼睛一下睁开了,望着你,像只又惊又贪的兽。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凑过来了。他抬手扣住你的后颈,把你往他那边带。你重心不稳,一下子跪进他怀里。他的唇贴上来,烫得你浑身都颤了一下。不是多凶的吻,甚至有些笨。像在这场仗里憋了太久,终于能寻到你。你尝到他唇上血与土的味道,还有一点药膏的苦,可你竟不觉得难忍,只觉自己快被他的体温给烫穿。他另一只手紧紧环着你的腰,把你们之间的最后一点缝隙也给压没了。
“凯,你受伤了……”你这话全被他堵回来。他像没听见。他只知道一遍遍亲你,像要在这片雾里确认你还好端端地活着,确认自己还活着。你挣扎了一下,不是推开他,只是怕碰到他的伤。他倒像得了趣,反而把你抱得更紧了。你终于不再动了,由着他亲,由着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灰扑扑的头发里,一点一点收紧。
周围其实是有人的。佐井背对着你们,用墨水画出了好大一只鸟,也不知道是真有需要,还是想把别人目光都引开。几个士兵面红耳赤地别过头去,又忍不住偷看。卡卡西已经醒了,半靠着石头,看你们这样,先是愣,后是笑。他笑得肩膀都颤了,说:“呦,凯,你真是开窍了。”凯没理他,只把脸埋进你颈窝,像条终于找着主人的大狗,黏糊糊地不肯撒手。
你拍他:“起来,卡卡西要笑死了。”他闷声说:“我不管。”你脸涨得通红,却也还是由着他把你往怀里揽了揽。他的手不老实,一会儿摸你的背,一会儿又绕到你腰后收紧。你怕他牵动伤口,轻轻拍了他一下:“再乱动,今晚就别靠着我睡。”他立刻把手停住了,老老实实搭回你身上,嘴里还嘀咕:“我这不是怕你冷吗。”你忍不住笑出来。他见你笑,自己也笑,笑得比刚才更亮,像这整片战场都没了。
你们就那么抱着,在雾散后的微光里。他低头亲了亲你的发顶,又亲了亲你的太阳穴。你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混着血、土、药膏的气息。难闻,可底下那层只有你认得的味道还在。像桃花源。像许多个你在他肩头醒来的清晨。你想,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你累极了还愿意往他怀里钻了。你终于松弛下来,像把这一路所有的冷,都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