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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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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龟岛那天,天灰蒙蒙的,像谁往海面上蒙了一层旧布。你们没有回头。海风仍咸,浪仍一阵阵拍着岸,可你们都知道,这一走,便是往战场去了。
木叶的动员令已经到了。所有忍者,不论是什么等级、什么出身,全被编入联军。你在医疗部队,跟小樱她们同行;凯和卡卡西被划进了同一支突击队。消息传下来时,凯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只贝壳饭团,听完就喊:“我和卡卡西一队?又有比赛了,我永恒的对手!”你靠在甲板上,没说话。他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谁都闻得到风里的火药味,他偏还能这样热血。
后来船靠岸,你们转陆路,又走了将近两天,才到联军集结地。那地方原本是片荒原,如今望不到头地扎满了帐篷,火影的旗帜与各国徽记并排立着,像一群从不同方向聚拢来的鸟。砂忍、岩忍、云忍,都来了。有些人是你们在任务中交过手的敌人,如今黑着脸站在同一片操练场上,见了你们也不多话,只匆匆点头。战争没给谁留下寒暄的空档。
你去医疗部报到时,小樱已经到了。她正拿着清单点数药材,护额摘下来系在脖子上,脸上有疲色,眼睛却还清亮。她看见你,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前辈也来了。这边正缺人。”你点点头,没多说。那里不是你第一次闻消毒水味,也不是小樱第一次在战前把医用卷轴一卷一卷码整齐。你们像两个早知道这一步会来的人,安静地把自己按进工位里。
凯那边则忙得多。他和卡卡西被叫去参加突击队的战前会议。直到半夜,凯偷偷钻进你帐篷时,差点被你的药箱绊了一跤。他像头从黑夜里闯进来的大狗,先撞翻了你挂在门口的毛巾,又手忙脚乱把它捡起来,挂回原位,结果挂歪了,自己还煞有介事地看了两秒,说:“嗯,这样也行。”
你盘腿坐在毯子上,支着下巴看他。油灯只点了一星,刚好够照出他半边脸。他将护额解下来拎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鼻尖还蹭着点灰。他坐下来时,整个帐篷都像往他那边沉了一下。他往你跟前凑了凑,说:“你猜怎么着,卡卡西居然在战术图上画了只狗。青叶说那是战略标记,我才不信。”他自己先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你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笑。不是听见笑话才有的那种,是更轻的、从心口往外冒的。就那样支着下巴看他,像要把这张脸、这些动作、这种声音,全数刻进身体里。因为明天就要开战了。也许你会死,也许他会伤,也许今天过后谁也不能再看谁一眼。可那都是明天的事。明天的事太远了,远得不像真的,你担心了太久,此时此刻你不想浪费一点时间自我伤悲。此刻你只想这样看他,让他占据你的世界,看看这世上唯一愿意偷偷溜进你帐篷、跟你胡说八道的笨蛋。你忽然觉得,能这样坦然地迎接命运的降临,也没什么不好。
他见你不说话,只盯着他,笑声慢慢收了,眼睛在你脸上转了两圈,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他说着,挪过来,像只怕踩到你影子的犬,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你的膝盖,“你这副表情,我可有经验。快别想了,我就在这儿呢。”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爱极了,你觉得。
你忽然就笑了。不是平常那种,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连自己都没预料的笑。你朝他张开手。他愣了一下,像没反应过来,直到你又说:“过来。”他才整个人倾过来,你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一只手摸上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粗硬,又沾着夜色里的凉气,可在你掌心下,很快就被焐热了。
“我没事。”你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只担心过头的大狗,“倒是你。与其有空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你班里的几个小鬼。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就要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
你感到他身子一僵。然后他慢慢把脸埋进了你的颈窝,热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你的皮肤上,像某种终于不必再遮掩的潮气。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像在摇头,又像在承认。过了好一会儿,你才听见他低低地说:“如果我跑得太慢,赶不到他们身边,然后他们先一步离我而去……”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串从很深的地方被拽出来的、湿漉漉的词,“他们是我最宝贵的部下。他们应该看到春天。”
你抱着他,手从他后颈慢慢滑下去,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你站在老树下,在深夜的训练场上,望着那个独自跑步的少年,想问又不敢问,想靠近又不知怎么抬脚。如今你竟已经能这样抱着他,听他说怕了。
“你的努力,会带他们到那个春天的。”你轻声说,像在哄一个大人,又像在说一句你自己也信了的话,“你从头到尾都在努力。他们跟在你身后,当然能呼唤来天国般的未来。”
他从你颈窝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鼻尖也是。你看着他那副又狼狈又认真的样子,忽然又起了坏心。你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双手捧住他的脸庞,说:“怎么,木叶高傲的苍蓝猛兽,居然害怕了?”他瞪你,说才没有。你说好好好,没有,只是眼睛出汗了。他抽了抽鼻子,像在拼命把泪憋回去,又忍不住笑出来,一张脸又皱又红,像只被雨淋了偏还在逞强的小狗。
“你真是一点没变。”他小声说,像抱怨,又像叹息。
“你也是。”你回他,声音比他更轻,“谢谢你溜进来。”
他笑了。那笑容不亮,却很暖,像旧木屋里整夜亮着的一盏小灯。你们又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木叶的屋子修好后要漆成什么颜色,说卡卡西的狗怎么洗澡的,说小李要不要带酒上战场,说天天如果召唤速度不够怎么办。你们像两个偷了夜色的人,把战争挡在帐外,把彼此揽进怀里,用最平常不过的细碎,把这一晚一点点填满。
天快亮时,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你一眼。你仍坐着,朝他挥挥手:“去吧。”他咧开嘴,露出那颗门牙,竖起大拇指。然后他钻进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像一颗去寻太阳的火种。你看着那帐帘轻轻落回原位,终于慢慢躺下。心口还有他的体温。明天,你们都要上战场。可此刻,你只觉得,这漫长一生,能和他这样相互哄着,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