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小猛兽 ...
-
船在海上漂了两天,你已经分不清天和海了。
凯趴在船舷边,又吐了一轮。你靠着桅杆坐下,手里捏着两根雷针,连给自己扎针的力气都快没了。晕船比你们想的都厉害。雷针能暂时压住胃里的翻涌,但海上根本没有药,浪一大,那点效果就像用竹片挡瀑布。你们两个像两团被水泡过的抹布,一个船头,一个船尾,轮着吐,又轮着假装没事。
“我没事。”凯在第六次吐完之后,扶着船帮站起来,腿还在抖。你说你也没事。他朝你咧嘴笑,脸色白得像纸,门牙倒是还亮着。你们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因为再对视下去都要笑,笑又会扯到胃。
大和站在船中,望着雾蒙蒙的海面,忽然说:“马上就要进入最后阶段了。这里离雷之国越近,越容易出问题。”
凯拿袖子抹了把嘴,大咧咧地接:“既然到了这里,就算出事,联军也会来增援吧。”
大和摇头,脸色难得地沉:“援军也可能不是援军。敌人有复制查克拉的伪装术。纲手大人、卡卡西前辈,甚至我,可能都是假的。”
凯听了,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身为上忍,要是连查克拉的真假都分不出来,那还怎么当忍者。”说着还朝你扬了扬下巴,像在说“对吧”。你靠着桅杆,只抬了下眼皮,懒得理他。
大和却一点没有放松,说:“据说那个术,连查克拉都能完全复制。”
此话一出,你看见凯喉咙动了动,笑声像被谁掐断了。他慢慢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海面上,好像那里面随时会钻出一个假的卡卡西。海风吹过来,他后颈那截头发都像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忽然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地翕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你和大和同时看过去。他闭着眼,脸都皱成了一团,像在向哪位海上的神明求救。你差点笑出来,又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搞得有些心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风里就传来一声——
“凯!”
你比凯先回头。礁石上停着一只白色墨鸟,卡卡西站在上面,银发猎猎,正朝你们的方向望过来。你去看凯。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从船边弹起来,伸着脖子朝礁石张望。等看清来人,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秒内换了好几换,最后指过去,大喊:“这不是卡卡西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退后半步,又像想起什么,猛地把指头转向大和:“等等,这一定就是你说的乔装术!我才不会上当!”不等你说话,他已经一脚踩上船舷,朝卡卡西挥了挥胳膊,笑得格外自信:“我这就过去!”
你和大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你们还是跟了上去。
礁石上,卡卡西先看了看凯,又看了看你们,问:“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凯背着手,慢慢绕了半圈,像在观察一只可疑的野兽。他眯起眼,凑近两步,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卡卡西更无奈了:“你还问我,不是你给我发的求救信号吗?”
凯后退一大步,眼睛瞪圆,像听见了世上最离谱的笑话:“我什么时候发过求救信号!你果然在撒谎!”他越说越笃定,甚至朝你使了个眼色,像在说“看吧,冒牌货的谎话破绽百出”。你没接,只把目光移向卡卡西。
卡卡西看了看他,忽然说:“那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对决,几胜几负了?”
凯整个人一顿。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像被谁慢慢点亮了。他抱起胳膊,脚尖点了点礁石,像是等这道题等了很久:“不知道吧?说吧,我听着呢。”
卡卡西叹了口气:“不,我记得。51胜50败,我优胜。”
你清楚地看见,凯的脚尖不点了。他脸上的光像被风一下吹灭了。他先皱眉,再眨眼,然后开始飞快地翻眼睛,像在跟脑子里的账本对数字。对到一半,他张开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卡卡西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之前那场回转寿司比赛,你不认可?”
凯的脸慢慢涨红了。他后退了半步,又勉强站住,声音陡然低下去:“忘、忘记了。”可他马上又不甘心地抬起头,指着卡卡西:“你肯定是偷看的!”
卡卡西问你们凯是不是中幻术了,你们无奈的摇摇头,你说:“也许是晕船晕太久了……”你们走到卡卡西那边,凯却指着你们大喊:“冒牌货们,苍蓝猛兽会讲你们打回原形!”
就在这时,他忽然暴起。
是真的暴起。你甚至没看清他什么时候蓄的力,只感觉海风一滞,凯已经一脚踹向卡卡西。木叶刚力旋风。那一脚带着惊人至极的力道,直接劈在卡卡西刚才站过的礁石上,轰然一声,礁石从中裂开,碎石飞溅,整片海面都被震得腾起一片白浪。
卡卡西早向后掠了出去,像只从风暴里脱身的白鸟。你和大和同时后退,躲开飞来的石块。凯没有停。他落地后像颗绿色的炮弹,朝卡卡西追去,拳风、腿影,招招都往死里逼。卡卡西一路闪避,动作快且轻,却也没能找到还手的空档。他一边退一边问:“你不会是为了和我决斗才叫我来的吧?”
凯冷笑:“你装得还挺像啊。如果是真卡卡西,那就复制我的体术试试!”
卡卡西在风里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凯吗?写轮眼可复制不了八门遁甲。”
凯更火了,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明明你才是冒牌货,还说我是假的!太狂妄了!”他不再留手,也不再追。他站定,双手握拳,蓝色的蒸汽从他身体里轰然涌出。你太熟悉那个画面了。海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下按了一寸,所有浪都朝外推。你听见卡卡西喊了一声:“糟糕,他来真的,快往海里逃!往深处走!”
大和一把拉住你的手腕,两个人翻身就往海里跳。你落进海中的一瞬,回头看见凯已经跳到半空。他的拳像两团火,从天上砸下来。朝孔雀。无数道火焰般的拳影从半空倾泻而下,海面被击得千疮百孔,白雾蒸腾,浪涛倒卷。你和大和拼命往深水里游,胸口像被水压和高温同时挤压。你甚至能感到那些火拳擦过头顶时的灼意,像海也在燃烧。
等一切归于平静,你和卡卡西、大和从海面探出头,礁石已经面目全非。凯半跪在残破的礁盘上,喘着粗气,蓝色蒸汽还未散尽,抬起头,仍旧咬着:“我和卡卡西是永远的竞争对手,我们之间较量的结果是不会弄错的”
卡卡西抹了把脸上的水:“51胜50败,没错啊。还是说,前阵子那场回转寿司比赛,你不认可?”
凯的表情凝固了。他像在飞快地往回翻找那场寿司比赛,翻着翻着,整个人慢慢就矮了半截。你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湿透,走到他身边。他抬头看你们,又别过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忘了。”
卡卡西见凯还是不死心,便拉着你们说道:“那就公布只有我知道的关于你的秘密吧!”
凯一脸兴奋的回道:“有意思。这种秘密不妨也说给我听听吧。”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你,慢悠悠地开口:“凯他啊,别看现在体格这样,小时候只有橡果那么大。”
你愣了一秒。是真的愣住了。你慢慢转过头,看向凯。他站在礁石上,海风把他的额发全吹乱了,那件绿色紧身衣贴着身体,宽肩窄腰,一站就占了好大一块地方。你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橡果”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可卡卡西的语气太平了,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该知道的小事。
凯已经整个人都红透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烧上来、气得几乎要冒烟的红。他张了几次嘴,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蹦出一句:“那、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可海上偏在这时涌来一个浪。他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旁边倒去。你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他半边身子都压了过来,还挣着想自己站稳,可船又晃了一下,他连膝盖都是软的,整个人几乎被你半揽在怀里。他呼吸很急,混着海水的腥气,喷在你颈边。你看他红得发亮的耳尖,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慢慢凑过去,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还带着湿气,搔得你鼻尖发痒。你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后脑上,指腹陷进他发间,一下一下地揉。他的呼吸在你掌下明显乱了半拍。
“小猛兽。”你贴着他耳边叫,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情话。
他整个人一僵。你感觉到他肩颈的肌肉猛地绷紧了,又在你手心里一点点发软。他偏过头,像想躲开你的呼吸,可船在晃,他的身体重心还靠在你身上,根本躲不掉。他的耳垂红得几近透明,像被你的声音从里面烫透了。
他喉结滚了滚,连呼吸都短了半截。你仍摸着他的头发,慢慢地把它们从他额前拨开,露出一小块被汗浸得微亮的额角。
“小猛兽,要站稳哦。”你压低声音,用只有你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故意让呼吸掠过他的耳尖。
他猛地转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眼神又羞又恼,像全世界的秘密都被你听去了。他的脸本来就红,这会儿红得更厉害了,一路从脖子根烧到耳垂,连眼皮都泛着层薄薄的绯色。他喉结滚了一下,想争辩,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挤出一声极闷的“哼”。
你偏不放过他。你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反而顺着他的手腕慢慢往上挪了半寸,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凑得更近了些:“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小猛兽。”
他的反应更大了,整个背脊都僵直了一瞬。你满意地收回手,任由他又羞又恼地甩开你的胳膊,自己踉踉跄跄地往船尾走。他走得又急又乱,脚下一绊,整个身子歪了一下,又强撑着站直,像一头被逼急了又不知道怎么讨饶的犬。你看着他那个宽厚却莫名狼狈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你完蛋了。”你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他没回头,只把脖子缩得更低。
海面上的雾散了些,天边透出一点灰蓝。卡卡西过来和你们道别。凯本来还窝在船尾生你的闷气,听见卡卡西要走,才撑着船帮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他看过去。卡卡西站在墨鸟背上,海风把银发吹得散乱,像一片不肯落下的雪。
“不多待一会儿了,见见鸣人?”凯问。他这会儿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站得笔直,像刚才那个羞得想跳海的人不是他。
卡卡西摇摇头,说还要赶回去。他看向凯,眼睛微微弯了弯:“凯,如果我有不测,下次就轮到你来救我了。”
凯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整个人又挺了挺。他说:“当然,放一百个心吧。”声音很稳,像在向整片大海起誓。你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因为晕船而轻微发颤的小腿,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也是这两个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如今还是。只是他们之间那根线,早不是少年时的胡闹了,是生命的承诺。
墨鸟振翅,卡卡西被佐紧井接走了。鸣人从船舱里钻出来,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问:“你们偷偷在干嘛?肯定藏了好吃的吧?”大和说:“没有。”鸣人不信,又追问:“那你们在甲板上做什么?”大和看了你一眼,说:“观测星星。”你看着船尾那个还僵着的绿色背影,笑着补了一句:“星星真小啊……”鸣人一头雾水,凯的背影又颤了一下。你心情很好地靠回桅杆边。这一路,至少不会无聊了。
夜里,船稍微稳了些。
你靠坐在船舱一角,正闭目养神。海风从木板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凉意,吹得油灯轻轻摇。你听见有人挪过来。不用睁眼,光听那又重又乱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凯。
他站在你旁边,没说话。你眯开一条眼缝。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月光从舱门漏进来,照得他半边脸又白又红,白的是脸,红的是耳根。
“干什么?”你问。
他蹲下来,又跪坐到你面前,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我现在真的不是小橡果。”
你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你偏头看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他更急了,又往前挪了挪:“真的不是!我说的是真的!”他像要立刻证明什么,猛地就要站起来。正巧船被一个浪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他本就晕船晕得没了力气,这一颠,整个人直接朝你栽过来。你本能地张开手。他跪趴着跌进你怀里,脸埋在你肩窝,头砸得你肋骨都震了一下。你扶住他的腰,发现他浑身都软,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开了六门,又吐了一天,这会儿还能爬过来找你,已经算他厉害了。
“小猛兽怎么又站不稳了?”你笑着,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两下。
他身体一僵,整个人往你怀里缩了缩。你感到他的呼吸喷在你颈窝,又热又潮,像只被打湿的犬。好半天,他才从你肩头抬起脸。那双眼睛红通通的,眼角还湿着,像是真被你欺负狠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都说了不是了……”
他真的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委屈到极点、又不想被你发现的掉眼泪。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落,砸在你手背上,温温的。你觉得他又好笑,又可怜,又可爱得叫人发疯。你心想,卡卡西要是知道,你把凯欺负哭了,大概能笑一辈子。可你面上没再逗他。你只是顺着他的头发,从发顶到后颈,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只死里逃生的大狗。
“我知道你不是。”你的声音软下来,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我最清楚了,不是吗?”你的指尖滑过他耳后,轻轻捏了捏,“我们才不是小橡果呢。”
他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是红的,却慢慢点头。他趴在你怀里,脸重新埋进你的颈窝,像终于讨到了一句想要的话,整个人都松下来。你仍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海风一阵阵地灌进来,灯影晃得两人像漂在梦里。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重了起来。你低头去看,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嘴半张着,眉头终于松开,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你伸手替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又拉了拉滑落的薄毯,盖住他的肩。这船上,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你靠着舱壁,听着海,听着他的呼吸,也慢慢合上眼。怀里的人很重,很热,像一颗落进你命里的太阳。你什么也不再想了。只希望这艘船慢些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