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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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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是在清晨恢复的。
第一缕阳光从帐篷缝里钻进来时,你还没睁眼,先听见布料被绷到极限的细响。你翻了个身,眯着眼看过去,就看见被子下那具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了——肩宽腿长,把昨夜还宽松的小孩睡衣绷得紧贴在身上,像一圈不太体面的壳。被子早掉到地上,床角有只木头乌龟,孤零零地横着。
凯半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巴掌,又低头看看身上短到不行的布衫,神情茫然得很。你实在没忍住,笑得整个人都埋进了枕头里。他听见你的笑声,才像被谁按了开关,猛地抬头,说:“这是什么?”
你边笑边装傻。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像要确认这不是在梦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咧开嘴,露出那颗你熟悉得不行的门牙。他说:“青春的朝阳呼唤着我!”
你笑得不行。他把那套短小的睡衣脱下,几乎是用撕的。你出帐篷给他找来他最爱的那件绿色紧身衣。他接过去,像逢年过节穿新衣一样,表情郑重得让人发笑。等他走出来时,已经又是那个肩宽腰挺、眉眼浓黑的迈特凯了。只是头发还乱着,嘴角还扬着,像只刚从壳里挣脱出来的大兽。
“这个是?”他指着床边的木头乌龟问。你从床边摸出来,递过去。他看了看,忽然说:“这好像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那种。”你说:“就是你小时候喜欢的。”他眼睛亮了一下,说:“这是你送的?”你点头,伸手摸了摸他刚起床乱糟糟的头发,他笑着说谢谢,然后很自然地把小乌龟塞进了自己的忍具包。
那之后的几天,木叶乱成一锅粥,又慢慢重归秩序。五影会谈的详情传了回来:团藏死了,死在佐助手上。消息传开时,你正在帮静音整理药材。静音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磨药。你们谁都没说话。团藏死了,你活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像有一只巨手从你生命里抽走了一根钉子。你以为是松脱,可心口却还是闷闷地疼了一下。不是哀伤。是某种很深的、说不出名字的凉意。
再之后,纲手醒了。你去看她时,她正靠在床头,小樱在一边给她削水果。她脸色好多了,见你进来,第一句却是:“听说团藏死了。”你点头。她看着窗外,说:“人死如灯灭,有些事,也许可以慢慢算了。”你没有接话。
然后,大战的阴影终于以一种无法回避的方式压了下来。那个戴面具的人,在五影面前宣告,第四次忍界大战,开始。
你们这些经历过三次忍界大战的人,当然知道“大战”两个字有多重。你的父母死在某一场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战争里,木叶的慰灵碑园,每一块石头下面都压着一代人。人们来了又走,哭过又忘,最后连碑上的名字都懒得再念。战争就是这样。它甚至不恨你,它只是吞噬你的生命。
而这回,阿斯玛、自来也死在四战前,佩恩都不过是那个“面具男”手里的一张牌。你那天在临时情报处看了一眼五影会谈的简报,上面写着“晓的目的是收集尾兽,为四战准备”。准备。说得轻巧。他们为了“准备”,已经杀了多少人。等真正开战,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尸体。
你无法不想。夜里,你躺在床上,木叶的风从帐篷外刮过去,你脑子里全是几天后、几周后、几个月后可能发生的画面。佩恩的六道已经毁了木叶。卡卡西死过一次。静音死过一次。他们只差一点就再也回不来。你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那抹绿色。而这次,他们要送鸣人出海,要让他躲到雷之国去。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战争会追上来。它会像潮水一样漫过木叶、漫过雷之国、漫过每一寸你们用命守过的地方。
它会找到凯。你闭着眼睛,几乎能看见。他一定不会退,不会逃,不会躲在谁后面。他会把孩子们推到身后,把木叶挡在身后,毫不犹豫的开六门,七门,最后是死门。夕象,夜凯。烧成红色的灰,你想起那个他求你不要阻止他的晚上。你翻过身,看着他的后脑。他睡得那么沉,呼吸那么稳。可你呢,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捏紧,连呼吸都轻不下来。
你总想起戴。想起那晚他站在峡谷里,红色蒸汽照亮了半边天。你想,凯总有一天也会走上去。他是那么像他父亲。太像了。像到你怕得连梦都不敢做。你那么努力地研究医疗忍术、雷针、柱间细胞、秽土转生,你以为自己总能赶上些什么。可战争不等你,晓也不等你。他们只会把你推进一个又一个来不及道别的夜里,让你在乱军里找他,在废墟里找他,在死人堆里找他。你光是想,就觉得心口被撕开。
你怕死吗。也怕。可你更怕的是他死。怕他死的时候你不在,怕他在哪个你不知道的战场上烧成灰,风一吹就散了,连根骨头都不给你留。你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留下的时间太少,后悔有些话还没说,后悔这一路走来,你总是在计算、在犹豫、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可战争不会给你“更合适的时候”。它只给你现在。它逼着你,在还能触到他的时候,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可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熟睡的呼吸,像听这世上最让你安心的、也最让你恐惧的声音。你想,他怎么能睡得着呢。可又庆幸他睡得着。有些时候,神经大条真是一种魄力。你翻来覆去,最后伸出手,轻轻摸他的头。他的发丝硬而浓密,像一丛永远在春天的野草。你从发顶摸到耳后,再滑到他的后颈。他像有感应似的,往你这边蹭了一下,呢喃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你忽然就静下来了。那一阵排山倒海的恐惧,像被他的呼吸一点一点按下去。你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你还是个孩子时,夜里也总是睡不着。那时你是怕明天,怕木叶,怕和这个世界走的太近就会被吞噬。后来你遇见了凯。他摔在泥里,爬起来,眼睛亮得不像样。他让你知道,这世上总有人无论多痛都还会站起来。你就那样看着他,一看就是这么多年。
你的思虑,在现实的车轮前,连一粒微尘都不算。你怕的那些,战争会替你决定。他会不会死,你会不会死,你们还能不能回到这顶帐篷里来,这些都不是你今晚能算出来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他一样,好好睡一觉。用他那样的信任,去相信明天,未来和青春。
你掀开被子,滑进他怀里。他的手臂几乎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把你拢得更近。他的脸就在你跟前,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他的鼻息一下一下,热热地扑在你鼻尖。你摸摸他的脸。他安静地贴过来,像头睡梦里也认主的大狗。你的心终于一点点软下来,也静了下来。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你睡着了。
再睁眼,天已经透亮。你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凯从床上蹦下来,像装了弹簧。他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包括你的卷轴、银针、换洗衣物,整整齐齐码在行囊里。他兴高采烈地宣布早餐已经煮好,你还在赖床,他就把你推进卫生间,牙刷递到手上,毛巾搭到肩上,恨不得帮你把脸也洗了。你半睁着眼,像一具还没上发条的木偶。他就在门外转来转去,像等不及要去春游的孩子。
吃完早饭,他拉着你冲出院门,一路奔向村口。他的手很大,像把火,箍着你,怎么都不松。你的脚几乎跟不上他,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木叶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了几条主路,晨雾浮在石阶上,有人赶早出来修墙,有人背着木头往山上走。你们从他们中间跑过去,像两阵风。
到了村口,果然,你们又是最早的。他松开你,叉着腰,满意地点头:“很好,青春的早晨就应该从第一名开始。”你没说话,只喘着气,斜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说:“要不是我,你就不是第二名了,你怎么谢我?”你懒得理他。
这次任务,是护送鸣人,走海路,去雷之国寻找八尾人柱力。除了你和凯,还有一个人。
他出现时,你并不意外。来的人是大和,有时他也叫天藏。他曾是根的甲,是团藏手里比较特别的一张牌,也和你一样,被柱间细胞选中,用来在暗处兜住这座村子最危险的重量。他看见你们,笑了笑,说:“好久不见。”凯已经迎上去拍他的肩,说你今天很有精神。你站在后头,朝大和点点头。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把村口的石阶照得发白。鸣人还没到。你们三个就这样站在晨光里,一个赛一个安静。你看着凯,又看看大和,忽然想,他们一个是从根里爬出来的,一个是从暗处挪到光里的,而凯,从头到尾都站在太阳底下。你和他们竟会站到一起,也真是命运。你握了握腰间的忍具包,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担忧都压下去。船快来了。战争也要来了。可你身边有他,有他们。你还可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