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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幼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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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那颗药丸说起。
那天你刚结束巡诊,回到营地,就看见卡卡西蹲在你帐篷外面,像在守什么。你走近了,他抬起头,用一只眼睛看着你,慢悠悠地说:“你回来了。高傲的苍蓝猛兽,出了点小状况。”
你心一紧,掀开帐帘就看见一个小东西坐在地上,正埋着头研究一堆散落在地上的彩色药丸。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你看着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凯,又不是凯。四五岁的模样,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黑发乱糟糟地翘起来,像只刚从草堆里滚出来的幼兽。他脚上还套着那双大人的忍者凉鞋,像两条小船。身上那件绿色紧身衣大得像一口麻袋,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截圆滚滚的小肩膀。他看见你,先是一怔,然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在陌生地方遇见陌生人。
你转头看卡卡西。他靠在门边,扬了扬手里一个空药瓶。那瓶子你认得,是纲手大人研制自己的新药时留下的试验品——“青春药丸”,据说是给自己做抗衰测试用的。你再看地上那堆彩色丸子,心就沉了下去。
“他当成力量药丸了。”卡卡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没看剂量,全吃了个干净。现在身体和记忆都回到了四岁左右。纲手大人还昏着,暂时没人能配解药。只能等药效过去了。”
你的手已经向凯伸出去了。快得没过脑子。你的指尖先是落在他的脸颊上,软得不像话,像在摸一团刚晒过太阳的糯米糕。他缩了一下,你干脆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最后实在没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凯整个脸“轰”地一下红了。他从你手里挣出来,倒退两步,差点被过长的裤腿绊倒,又慌忙站好,用袖子拼命擦自己的额头。
“你、你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瞪你,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受惊的小兽。你说你太可爱了。他的脸更红了,红得从两颊一直烧到耳根。他说:“我可是男子汉!”你嗯了一声,又伸手去捏他的脸。他鼓起腮帮子躲,没躲开,被你像揉面团一样轻轻揉了揉。他整个人都炸了,却也没真的推开你,只小声说:“你怎么这样。”
你笑笑,转身就出去了。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套从邻居那儿借来的小孩衣服,小短裤,软布衫,洗得发白,带着点太阳味。卡卡西知趣地到门口去了,你蹲下来,说:“把衣服脱了,给你换。”小凯捂着领口,满脸戒备。你有点无奈,这么小就戒备心这么强,“你身上那件是大人穿的。”他低头看看自己拖到地上的衣摆,又看看你手里的布衫,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你帮他换衣服,动作很轻。他小小的身子像一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萝卜,又白又圆,没有成年的肌肉和伤痕。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你给他套袖子时,他的手臂抬起来,短得你一只手就能圈住。你没忍住,又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他看见你额上别的护额,忽然仰起脸,问:“大姐姐,你也是忍者吗?”你说是。他眼睛一下亮了:“我爸爸也是忍者!”你对他笑了笑。他挺起胸,像只骄傲的小狗崽,又问门口的卡卡西:“你也是吗?”卡卡西靠在门边,拎起额上的护额给他看。小凯点点头,想了想,说:“那你们认识我爸爸吗?”你说认识。他更高兴了,追着问:“我爸爸是不是最厉害的人?”你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认真说:“你爸爸是这世上最帅的忍者。”卡卡西蹲下来,想戳他的额头。小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根手指,往旁边一掰,然后“啊呜”一口咬了上去。不重,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卡卡西抽回手,瞪着那圈牙印,半晌才说:“我现在打他,算不算虐待儿童?”你笑得不行。小凯鼓着脸,说:“是你先欺负我的。”卡卡西说:“我还没动手。”小凯说:“你用眼睛欺负我。”你笑得直不起腰。这种话,也就只有四岁的凯说得出来。卡卡西说了一句:“你爸爸比火影还帅。”小凯“哇”了一声,然后咯咯笑了出来,像得到了整个世界的保证。那笑声脆生生的,像山涧里溅起来的水花,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阴翳。明明是小孩子的童音,可你听着,却像听见了二十年后的他。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一直都没变。他长到这么大,经历了那么多,笑声还是这样,亮得没有一丝杂质,像能把人心里的灰都一并荡开。你看着他笑得眉眼都皱成一团,忽然觉得,时间真是奇妙。它把凯从这么一点大的小东西,一点点拉扯成那个能扛起半片战场的男人,却始终没能弄脏他的心。你和卡卡西都在笑,眼底尽是温柔。
你们带他出门。木叶还是废墟,临时集市沿着一条清出来的土路排开,卖木雕、草编、糖丸,还有些人家把锅碗瓢盆摆出来换东西。小凯紧挨着你的腿走,一只手攥着你的衣角。他跟不上你的步子,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却还东张西望。他忽然停下来,问你:“这里为什么都是坏的?”你顿了顿,说:“有坏人来了,把村子弄坏了。”他问:“那爸爸去打坏人了吗?”你说是。他点点头:“爸爸是很厉害的忍者。”又挺了挺小胸脯:“等我长大了,也要打坏人。”你摸摸他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听不懂,只当你在夸他,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
你们逛到一个木雕摊子前。小凯蹲下来,盯着一个木雕小乌龟不挪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看你,又看看小凯,笑呵呵地说:“这孩子是阿凯老师吧?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你愣了一下。小凯抬头问:“你认识我?”老奶奶笑得更深了:“你以前也这样,见着乌龟就走不动路。”你把木雕买下来塞进他怀里。他抱着,像得了全天下最贵重的宝贝。
卡卡西给他买了一串三色团子。他舍不得吃,一直举着,像举着一支小小的旗。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举着团子问:“这个,可以等会再吃吗?”你说可以。他点点头:“我要带回家给爸爸吃。”可没走多久,那团子就被风吹掉了一颗,滚在土里。他蹲下去,看着那颗沾满灰的团子,嘴巴扁了扁,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你们连忙哄。卡卡西说再买一串。小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把他抱起来,拍拍他哭的抽搐的背,说爸爸不会怪你。他抽噎着,说想爸爸了。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亲了亲他的发顶。他一边哭一边推你的下巴,说痒。你抱得更紧了些。
后来你们带他回营地。他忽然说:“爸爸说,每天都要跑圈。跑不完,就不能吃晚饭,这是自我规则。”说完就从你怀里溜下来,在空地上开始跑。他穿着那套借来的小衣服,跑起来像团歪歪扭扭的布娃娃。脚下一绊,他摔了,膝盖磕在碎石上。你跑过去,他仰起脸,满眼泪花和灰尘。你蹲下替他看伤。他小声问:“我还能当忍者吗?”你说能。他吸了吸鼻子:“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卡卡西蹲在另一边,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你现在跑不了也没关系。以后你可以跑五千圈呢。”小凯睁大眼:“真的吗?”卡卡西说真的。小凯想了想,说:“那你怎么知道的?”卡卡西笑:“我是你的对手。”小凯皱鼻子:“我的对手这么老吗?”卡卡西不说话了,只伸手要戳他额头,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拍开了。
回营地后,你用木遁给他在两棵老树间搭了一座秋千。藤蔓作绳,木板作座,边沿还缠了软叶。小凯高兴极了,围着秋千直转圈,又拉着卡卡西喊“快看快看”。卡卡西靠在树干上,慢悠悠地说:“要是团藏知道你把木遁用在这种地方,不知会是什么表情。”你耸耸肩:“他最好永远别知道。”小凯已经跳上秋千,咯咯笑着,要你推他。你推他,他像只小猴子一样笑个不停。卡卡西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另一边,偶尔扶一把,偶尔用查克拉把松动的藤蔓重新系紧。你看着他笑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又忍不住去捏他的脸。他边笑边躲:“你怎么老捏我。”你说:“因为你可爱。”他哼哼着把脸藏进秋千绳后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那……就再许你捏一下。”你被这句话击中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大口。他像被烫到似的从秋千上蹦下来,小脸又红成了一颗苹果。
天快黑时,小凯终于累了。你把他抱回帐篷,放在床上。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抓着你一根手指,迷迷糊糊地问:“姐姐,我爸爸明天真的会来接我吗?”你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说:“会来的。你睡吧。”他的手指软软地攥着你,像一小圈从春天里长出来的藤。你一下一下摸他的头,从发顶顺到耳后,再滑到他的后颈。他舒服得直往你手心里蹭,小身子一点一点蜷起来,像只正在缩回壳里的蜗牛。
“我喜欢姐姐,姐姐也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就没了声。
你低头亲了亲他热乎乎的小脸。他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拳头仍攥着你那根手指。你坐在那里,看了他好久。小的时候,他大约也是这样被戴哄着睡着的。
后来你轻手轻脚出了帐篷。卡卡西靠在门口,问你睡了。你点点头。他递给你一壶水,自己喝了一口,说:“这小子,真是一点没变。”你笑了笑。你们并排站在夜色里,谁也没再说话。里面,那团很小的火,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