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猛兽纪实》阿Ra

15、葬礼

　　戴的葬礼在一个没有风的早晨举行。

　　慰灵碑园里站了不到二十个人。三代目火影站在最前面，戴的队友——几个头发花白的下忍和中忍——站在一侧，三个人的小队，其中之一是惠比寿，还有卡卡西。没有悼词，没有追封，没有人在墓碑上刻下“英雄”两个字。他是下忍，死的时候也是下忍。木叶的规矩是刻在石头上的，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但三代目来了，火影亲自出席一个下忍的葬礼，这件事本身就是无言的悼词。三代目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他弯下腰把一束白色的花放在碑前，起身时你说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对戴说什么。

　　凯站在最前面。没有穿那件绿色紧身衣，换了一身黑色。你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他穿别的衣服。黑衣让他的身形显得更挺拔，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隐约可见。西瓜头还是那个西瓜头，但头安静地垂着，他旁边站着卡卡西。

　　葬礼结束后，凯没有去训练场。他一个人坐在慰灵碑园外面的长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那条红色的护额。你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走过去。你不知道走过去该说什么，你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看到卡卡西走过去了。卡卡西站在凯面前，把一袋东西放在他旁边的长椅上——超辣咖喱饭。然后他在凯旁边坐下，没有看凯，望着远处的慰灵碑。

　　“你爱吃的。”卡卡西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凯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肿的。“……我不饿。”“谁说是给你吃的。这是比赛。谁吃得慢谁请客。”凯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第二筷子，第三筷子。他吃得很快，比卡卡西快，卡卡西根本没吃多少，超级咖喱饭不在他的食谱上。卡卡西放下筷子说“我输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说我明天继续。凯问他比赛什么，卡卡西头也不回地说比谁先跑到一乐拉面。

　　你靠在树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借比赛的名头请凯吃饭，这种事从卡卡西嘴里说出来，还是在戴的葬礼之后。那个白牙死后把自己裹在规则里连话都不说的卡卡西——他把亲热天堂收进了忍具包，站在凯面前说“谁吃得慢谁请客”。你没有走过去。你知道你的位置和卡卡西不同。卡卡西可以和他并肩坐在一起，请他吃饭安慰他，而你连坐过去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那天晚上你把所有忍术卷轴都收进了纸箱里。土遁，水遁，雷遁，三属性复合运用的笔记，你从六岁开始攒了将近六年的东西，全部打包，推到书桌底下。然后你从医疗班借来了人体经络全图、查克拉循环系统解剖学、活性细胞等研究。你翻开第一页，开始背经脉的名称、走向、交叉点的位置，每一条经脉都画在图上，推理每一门损伤的具体数据和查克拉走向，你必须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一周后你向带队上忍提交了申请。你想跟医疗班出任务。上忍把申请放在桌上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你。“你的三属性查克拉在整个木叶同期中都是顶尖的，去医疗队是浪费。你太冲动了。”

　　“我考虑过。”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结论。上忍沉默了片刻，问你是不是因为戴的事。

　　我明白，我不是在浪费天赋，是在重新选择它的方向，就像戴决定自己的青春为何燃烧。但我没有说出口，在任何结果落地前，言语永远是苍白的。这是我的决定，我要以自己的方式走向阳光。

　　上忍看了你很久，最终在申请上签了字。

　　你走出任务分配处时，凯靠在走廊的墙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红色护额系在腰间。他大概是听到了消息。

　　“你脱队了。”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嗯。”

　　“为什么？”

　　你沉默了片刻。“……我想学医疗忍术。”

　　“为什么突然想学？”

　　你张了张嘴，又合上。你想说因为你父亲死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想说因为我查过八门遁甲的资料，知道每一门对经络的损伤是什么程度，而你才六门就已经在发抖。你想说我害怕你开到第八门的那一天，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但这些话你一句都说不出来。

　　“……跟我爸爸有关吗。”他问。不是质问，是那种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想听你说出来的语气。你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好。”

　　“……你不劝我？”

　　“为什么要劝你？”他歪着头看你，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责备，“医疗忍者是最懂得保护同伴的人。青春就是做你想做的事。我相信你。”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圆圆的、认真的脸。阳光从走廊尽头洒进来，落在他绿色的紧身衣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道金色的轮廓。刺眼。他又朝你笑着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刺眼。

　　进入医疗队后，你很快发现精密查克拉控制是你的天赋，不只是战斗天赋。你用微弱的雷属性查克拉激活细胞活性，促进经脉再生——水遁能温养经络，但速度太慢；雷遁的精准刺激可以在短时间内激活局部组织的自愈能力。你把电流导入银针中，以穴位移转配合电流脉冲，将雷遁的穿透力转化为修复力。第一次在人身上使用这套技术时，那个被起爆符炸伤手臂的中忍在两天内恢复了力气，医疗班的组长看了你的治疗记录沉默了许久，认可了你。

　　不久之后，你的检查对象里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迈特凯。他侧躺在病床上，紧身衣被汗水浸透，右臂和左腿上缠着临时绷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看到你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坐直身体，说怎么是你，惠比寿说新来的医疗忍者很厉害但没告诉他是你。你说躺下，他乖乖躺下。

　　“这次是几门？”

　　“……五门。任务里遇到了个硬茬，不开五门打不过。不过问题不大，休息下就好。”语气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跑步多跑了两圈。

　　你把查克拉凝聚在指尖，轻柔地沿着他后颈的督脉向下推。他的经络壁比常人厚了不止一倍。长期极限体术训练形成的肌肉包裹层和经络弹性，使他的身体在面对五门负荷时能将损伤降到最低。而且那些旧伤——三年前他开二门时留下的肌肉拉伤，半年前他和你对练时被你踢中的淤青，甚至更早，你发现他身上的旧伤几乎已经全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自愈速度。更让你惊讶的是他的查克拉量。经络系统中蕴含的查克拉密度远超同龄忍者，甚至超过卡卡西。你以前从没有给他做过全面的经脉检查——以前你只会用数据记录他的体术进步。现在你看到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八门遁甲在他手中的威力，甚至将超过他的父亲，无法想象。

　　“……怎么了？”凯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紧张，“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刚才皱眉了，你皱眉的时候通常是有坏消息。你直接说，不用瞒我，是不是五门的后遗症比我想象的严重？还是上次六门的旧伤没治好？我最近右臂确实还有点酸，说吧，我的青春要就此结束了吗！”

　　“凯。”

　　“——肌肉疲劳？还是经络的问题？我感觉最近吃的比之前少——”

　　你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你低下头，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胃口下降？嗯。”你低头在病历板上写了几个字，表情平静，然后又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体重有没有下降？睡眠呢，有没有半夜惊醒？”

　　他的笑容凝固了。他本来还在东拉西扯，手指比划着辣椒和咖喱的比例，看到你皱眉之后话头忽然断在半空中。

　　“……体重没、没怎么称过……睡眠好像还行，就是有时候腿抽筋会醒……是我辣椒吃太多了，对不对！”

　　你继续盯着他，故意没有解释，只是缓慢地翻了一页病历，眼神从他的脸上移到手里的检查数据，然后意味深长地沉默了片刻。你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也轻了几分，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他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轻响。眼泪像小孩子一样涌了出来，紧张的等待你的判决。

　　“我的青春不能停在这里！”说着就鼻涕眼泪直流，你知道下一刻他就要扑过来了。你还在装作严肃。

　　“凯。你的查克拉量很大。比大多数上忍都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咧嘴笑了。“意味着我暂时不会死？”

　　“……意味着八门遁甲在你手里，威力会超过你父亲。”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熟悉的爽朗的大笑。他说那就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然后他忽然停下来，狐疑地看着你。“你刚才表情那么严肃，就是因为这个？”

　　你低下头，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止。还有一件事。”

　　他脸色变了。“等等，真的还有别的问题？严重吗？”

　　“你的护额戴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红色护额确实是反的，铁片朝后。他把护额转回来，然后瞪着你，嘴巴张了又合。“你——你吓我！我还以为我要残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恼怒变成委屈，嘴巴鼓着，眉头皱成一团。然后他忽然拿起旁边的枕头砸了你一下。你接住枕头，终于笑出声来。那种从胸口溢出来的、堵不住的、很久没有过的笑声。他的头发被枕头蹭乱了，翘起来几根，看着你笑，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

　　那个在葬礼上穿着黑衣、坐在慰灵碑前低头不语的人，此刻又变回了你熟悉的那个模样。他总是这样，像一条洒满阳光的小溪，清澈见底，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你伸手帮他把翘起的头发按下去，他配合地低下头，像一头温顺的野兽。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病床的白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