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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台下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砚音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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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音堂公开演出大获成功之后,林晚棠的名字,慢慢在北京曲艺小圈子里传开。
不少老听众记住这个来自天津的林家遗孤,记住她风骨独树一帜的鼓曲唱腔。越来越多的茶馆、文化活动方,把邀约送到砚音堂。沈叙辰依旧守在幕后,默默筛选每一份商演文书。体面正规、尊重艺人权益的,登记交由沈敬儒再转林晚棠自行抉择;但凡掺杂陪酒应酬、私人奢靡宴会、条件苛刻压榨酬劳的,全部不动声色回绝,隔绝在门外。
外人只看见林晚棠登台之后收获掌声,很少有人知道,有一层无形屏障,替她挡下世间诸多险恶。
公开演出之后,砚音堂的对外演出频次渐渐多起来。有时候是城内文化馆的公益展演,有时候是其他曲艺堂口的交流汇演,偶尔也会去到近郊区县做惠民演出。只要林晚棠登台,台下茫茫人海之中,几乎总能看见一道素色长衫的身影。
沈叙辰极少坐到前排惹眼的位置。大多选在厅堂靠后、柱子侧面的角落,不喧哗,不鼓掌起哄,就安安静静坐在阴影里。整场演出,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戏台之上那个执板唱曲的少女身上。
旁人看戏,听段子,品唱腔起落。而于沈叙辰而言,台上这一幕,是跨越生死轮回才得以看见的光景。
前世千秋宫宴,那一场登台,满是算计与祸端,鲜花之下藏着淬毒的利刃。今生同样是执鼓登台,台下没有后宫妃嫔的阴毒构陷,没有满朝文武虎视眈眈的博弈,只有台下普通听众为悲欢而动容。
一样的鼓板,不一样的命运。每一次看着她安安稳稳站在台上完整唱完整本段子,沈叙辰心底,便会稍稍放下一分压了两世的重负。
这一日,城郊文化馆惠民汇演。秋日午后,露天搭建的戏台,台下坐满周边村镇赶来的老百姓。老人、中年夫妇、放学的孩童挤在一起,晒着暖融融的秋阳,等着鼓曲开场。
林晚棠一身素色布衫,登台开唱。
唱的是普通百姓悲欢离合的世俗段子,没有朝堂权谋,没有宫闱恩怨,讲人间相守,讲烟火离别。唱腔婉转流淌,顺着秋风飘向远方。
沈叙辰坐在人群最后一排的石阶上。周遭百姓听得入神,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段子里的人物。他却对周遭的喧闹恍若未闻,视线牢牢锁在戏台中央。
林晚棠唱到动情之处,眉眼微微敛起,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那一瞬间,沈叙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前世宫宴,也是这样的神态,下一刻,祸事骤然爆发。两世影像又一次在脑海重叠,心口骤然泛起熟悉的钝痛。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
现世的戏台之下,没有暗藏的陷阱,没有泼洒过来的污秽,只有百姓真诚的喝彩。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水涌起。林晚棠微微躬身,向四面八方听众致谢。
走下戏台,后台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其他参演艺人往来穿梭。苏允晞这日刚好没课,特地坐城郊公交过来,在后台出口等她。
“今天唱得真好,台下老百姓全都听进去了。”苏允晞迎上来,递过一瓶温水。
林晚棠接过水,擦了擦额角薄薄的细汗:“露天戏台风大,气息要比在堂内更费力一点。”
二人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穿过散场的人流。林晚棠目光无意扫过后方石阶,一眼看见了那个素色长衫的身影。沈叙辰已经站起身,远远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独自走向远处停靠的车子。
“又是他。”苏允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低声叹气,“只要你登台,台下永远有他。”
林晚棠轻轻点头。她早已习惯这一道藏在人群深处的目光。
经过书房那一次坦诚对话之后,沈叙辰恪守边界,不上前打扰,不索要交谈,仅仅只是远远观望。可那份沉甸甸的注视,从来没有消失过。
“明明什么都不索取,却把全部目光,全部留给台上的你。”苏允晞皱了皱眉,“这份执念,太重了。”
“我知道。”林晚棠轻声应答,“他守住了分寸,没有来打扰我的生活。可我还是会常常觉得,我活在现世,却时时刻刻被一场千年前的旧梦笼罩。”
“但记住,梦是他的枷锁,不该变成你的。”苏允晞语气无比坚定,“你的戏台,你的唱腔,你的人生,全部属于你林晚棠自己。”
秋风掠过城郊旷野,远处村镇炊烟袅袅。
汇演的人潮渐渐散去。戏台空落,鼓板收束。那一道跨越轮回的目光依旧存在,可现世的脚步,要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