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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暗中的保护 时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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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春末夏初。
砚音堂的生活有条不紊向前推进。
沈敬儒恪守收养的本心,给了林晚棠完全独立的西厢房,与沈家主院、沈叙辰的跨院书房,相互分开,院落之间以月亮门、回廊相隔,分房而居,界限清清楚楚。
即便堂口人手再紧张,也不会安排林晚辰去往沈叙辰的书房内做贴身伺候的活计。所有需要传递的抄本、文稿,全部通过伙计、学徒中转,避免二人独处的机会过多,授人以更多闲话的把柄。
沈敬儒历经人情世故,懂得少年男女同处一个四合院,最要紧的便是避嫌。既要给少女庇护,也要保全她的名节。
沈叙辰也主动恪守这份边界。
依旧会做那些无声的照料:搜寻失传残卷,修补好的古谱放在西厢房书桌;留意她练习鼓板之后的手伤;冬天糊窗缝,夏日送来驱蚊草药。但所有一切,全部通过第三方伙计递送,不再像冬日初雪那一日,在藏书室和她长时间独处交谈。
只有当林晚棠在后院小跨院练唱鼓曲的时候,他会远远站在月亮门阴影之下,听完一段唱腔,便悄然离去,绝不上前搭话打扰。
流言因为沈昭越的制止,再加上主家刻意避嫌,慢慢淡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向前,林晚棠的鼓曲技艺,在砚音堂得到更大的施展空间。
沈敬儒听过她完整演唱好几段林家家传段子,心中赞叹不已。功底扎实,唱腔风骨独树一帜,不该永远只困在后院小跨院,只唱给寥寥几个人听。
堂口开始安排她,偶尔在砚音堂内部的小场登台。不是面向所有散客的大公开演出,是面向堂内会员、曲艺同好的小型雅集。
第一次登台雅集那一日,林晚棠站在砚音堂小小的内部戏台之上。
没有华丽繁复的行头,一身素色布衫,手中握着自家传下来的梨木鼓板。板起板落,林家代代相传的鼓曲,响彻砚音堂的小小厅堂。
一曲唱罢,满堂雅集宾客掌声四起。
听完演唱,不少曲艺爱好者纷纷赞叹,说听出了已经近乎绝迹的老派林家鼓曲风骨。
雅集结束之后,开始有外面的演出中间人找上门来,向砚音堂发出邀约,请林晚棠外出接商业演出。
有商演,便会有酬劳。对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艺人来说,是难得的机会。可找上门的邀约鱼龙混杂。有的是正规茶馆、文化单位的正经演出;也有不少是商业酒会、私人宴会,场合混乱,对年轻女艺人多有不怀好意的试探与轻薄的要求。
按照堂口规矩,外来邀约,先汇总交到沈敬儒手上过目。
沈敬儒年纪大,堂口繁杂事务众多,一部分筛选邀约的工作,便交由熟稔曲艺圈各类门道的沈叙辰来处理。
于是,一份份邀约递到跨院书房的案头。
沈叙辰便坐在灯下,一份一份仔细甄别。
正规的、尊重艺人、演出环境干净的邀约,筛选出来,登记成册,转交沈敬儒,再给到林晚棠,由她自己决定接或者不接。
那些酒会陪宴、私人奢靡宴会、要求艺人陪酒应酬的劣质邀约,全部被他不动声色,直接回绝,彻底拦截在砚音堂大门之外,不让这些污秽的东西,有机会递到林晚棠的眼前。
他不会跑到林晚棠面前,大肆宣扬自己替她挡掉多少烂局。这件事,他默默做完,便就此翻过。
林晚棠只知道,送到自己手上的演出邀约,大多都体面正当。她隐约猜得到,中间有人替她做了一层关键的过滤。
某个夜晚,雅集结束,月色皎洁。
林晚棠抱着鼓板,从内堂走回后院。路过跨院书房,窗户灯火通明。
她停下脚步,隔着窗纸,可以看见沈叙辰伏案的剪影。桌面上摊满一叠叠演出邀约的文书。笔尖在纸上划过,一份份,仔细审阅甄别。
月光洒落在院落青砖之上,四下寂静。
林晚棠站在月亮门外,远远看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打扰,轻轻转身,回到自己的西厢房。
回到屋内,她把鼓板轻轻靠在书柜一旁。
她心里清楚。
那些没有出现的、乌烟瘴气的邀约,是被眼前书房里面那个男人,挡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依旧是无声的守护。不声张,不求感谢,做完一切,便退回那一方堆满古谱的书房。
可这份守护,终究不能替她走完一辈子所有的路。她终究要学会,自己分辨世间的善恶,自己直面这个复杂的曲艺人间。
往后,若是真的走上更大的戏台,不会永远都有这么一堵无形的墙,替她隔绝所有污秽。
想到这里,林晚棠拿起纸笔。她打算,往后每一份邀约送到手上,自己也要认认真真逐字细读,学会分辨其中藏着的陷阱。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西厢房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