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16、藏起的心意被沈昭越看穿 春日日

　　春日日渐繁盛，砚音堂的生意愈发红火。
　　每到周末，前厅座无虚席，前来听鼓曲的客人络绎不绝。堂口学徒多了几个，也常有外面的艺人过来串门拜访，人来人往，是非闲话，便也随之滋生。
　　林晚棠作为一个外来孤女，骤然被堂口主人收养，住进后院厢房，再加上少东家沈叙辰诸多暗中的特殊照拂，堂口内部，免不了生出一些私下的流言蜚语。
　　有些学徒、打杂的下人，背地里嚼舌根。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凭空就得了这么好的落脚处。”
　　“少东家处处都顾着她，以后说不定……”
　　这类话语，不会摆到明面上，只会在后厨、廊下、学徒之间，小声窃窃传播。
　　林晚棠耳朵灵敏，断断续续，听过几句。
　　她性子沉静，不愿卷入口舌纷争，便只当没有听见。一心埋进鼓曲、修补曲谱，不去回应那些无根的揣测。可闲话如蛛网，无声无息缠绕过来，偶尔也会让她心底生出几分难堪。
　　这些私下的闲言碎语，被心思敏锐的沈昭越看在了眼里。
　　少年虽然才十一岁，却已经懂得分辨是非。他清清楚楚知道，晚棠姐姐是舍命救过自己的恩人，哥哥的照料，是出于一份沉甸甸的亏欠，并非那些下人嘴里龌龊的揣测。
　　这一日午后，几个学徒在后厨角落，又在低声议论林晚棠与沈叙辰的关系，言语轻薄。
　　沈昭越恰好路过，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几步上前，脸色绷得紧紧的，小小的个子，却气势十足，直接打断几人的窃窃私语。
　　“你们不要胡乱背后嚼舌根！晚棠姐姐当初跳水救我的性命，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我哥哥敬重她的家学，多有照拂，那是知恩。再叫我听见你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我就告诉父亲！”
　　几个学徒被突然闯进来的少年撞破私下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四散走开。
　　这件事过后，堂口后厨、学徒之间，这类闲话，收敛了不少。
　　事后，沈昭越跑到后院小跨院，找到正在整理曲谱的林晚棠。
　　“姐姐，堂里有些人乱讲闲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少年一脸认真，“那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瞎话，不值得你难受。谁要是再敢对你说不好听的，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林晚棠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眼前仗义执言的少年，心底生出暖意。
　　“昭越，谢谢你。”她轻声道，“闲话止于智者，我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只是口舌很难全部堵住，不必为了我，和旁人起太大冲突。”
　　“可是听着就是让人不舒服。”沈昭越鼓了鼓腮帮子。
　　少年离开之后，林晚棠坐在案前，心底思绪万千。
　　连十一岁的少年，都清清楚楚看出来沈叙辰对自己异于常人的特殊。那些堂口下人的流言，虽龌龊不堪，却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可沈叙辰本人，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不靠近，不告白，不索取回应，只做无声的守护。
　　她想要弄明白，那一场“反复的旧梦”，究竟藏着怎样完整的故事。
　　这一日傍晚，晚饭过后。
　　沈敬儒有客人来访，在前厅会客。院落之中，只剩下沈叙辰、沈昭越、林晚棠三人。
　　春日晚风温柔，天井银杏新叶沙沙作响。
　　沈昭越看了看坐在石桌旁的兄长，又看了看林晚棠，犹豫再三，还是直接开口。
　　“哥，你明明心里记挂晚棠姐姐，为什么从来不当面和她说清楚？”
　　一句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晚棠微微一怔，没有料到少年会如此直白地当众问出来。
　　沈叙辰神色平静，抬眼望向自己的弟弟，又侧过头，目光掠过身旁的林晚棠。
　　“说清楚什么？”他语气淡淡反问。
　　“把你的心事讲明白。”沈昭越道，“你处处护着她，堂里人人都看得出来。”
　　沈叙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沉沉暮色。
　　“昭越，有些心事，不适合宣之于口。”他缓缓说道，“我背负的，是千年前的一场巨大亏欠。这份亏欠，是属于我的枷锁，不该变成套在她身上的牢笼。”
　　“若是我把那一场大梦全部摊开在她面前，要她来承接前世的悲剧，承接我的愧疚，那不是守护，是一种负担。”
　　“她今生，是林晚棠，不是梦里那个身不由己的尚书嫡女。她该走完属于她自己的路。什么时候该知晓全部真相，该由命运时序来决定，不该由我强行揭开。”
　　“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我只该做守护者，而不是索取回应的人。”
　　一番话说完，天井之内一片寂静。
　　沈昭越似懂非懂，皱着眉头，低头细细咀嚼兄长的话语。
　　林晚棠坐在一旁，心口重重震动。
　　原来，在沈叙辰的认知里面，连真相，都有可能变成一种枷锁。他宁可自己一个人独自背负全部前世梦魇，也不愿贸然打碎现世属于她的安稳。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
　　沈叙辰站起身，微微拱手，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跨院书房，再度把自己隔绝在满架古谱与孤灯之下。
　　原地，只剩下林晚棠与沈昭越。
　　少年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晚棠，低声道：“晚棠姐姐，我哥心里，装的东西，太重太重了。”
　　林晚棠抬头望向月亮门那一道已经消失的背影，晚风卷着新叶的清香吹过耳畔。
　　重。
　　简简单单一个字，概括了沈叙辰整个人。
　　她的心底，那一份好奇，愈发浓烈。千年前的大胤王朝，千秋宫宴，毁容之祸，空府孤鼓……那些只言片语的碎片，到底串联起怎样一场撕心裂肺的悲剧。
　　可她也牢牢记住沈叙辰的话。时机未到，强行追问，或许只会徒增伤害。
　　那便，静静等待。
　　等待命运自己，把全部答案，慢慢送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