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村庄》东方桔雪

8、（八） 她是白杨村

　　她是白杨村的妇女主任，也是女人们的主心骨、贴心人。她们有喜向她报，有冤向她诉，有怨向她哭，有病找她治。女人们都知道她温柔体贴、办事周到，平日里朴朴素素、普普通通，但没想到她会打男人，更没想到她穿着一新、换一种装束之后的样子，会如此英气逼人，犹如连环画中的巾帼英雄。
　　她们对她充满羡慕。一是羡慕她昨天勇敢地还击了男人，一是羡慕今天她打扮得如此别具一格。她们心想，以后，我们也要这样打扮。
　　李大宝看到徐腊梅打扮成这个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发怵。而且也知道她打男人是极厉害的，赵海林被她打得喊爹叫娘、呼天抢天、四处告冤，现在自己被她吼骂，当然也不敢还嘴、不敢逞能。李大宝呆呆地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刚才那股耍宝逗乐的劲头没了，唆使他爹老子打他娘老子的嚣张气焰也熄了下去。
　　余徐腊梅走过去扶起谌秀芳，然后对李昌明说：“李支书，不是我说你，平日里你在村里我敬你，但你今天当众打女人这行径不能不让我瞧不起你！”
　　李昌明见徐腊梅说自己，不由红了脸，道：“我可没打。”既而又变了脸，翻着白眼道：“今天全村人都来看谁的热闹来了？不是我的，是你徐腊梅徐主任的！你打男人还有理了？”
　　徐腊梅冷笑笑，大声说：“打人当然没理！谁说打人有理了？”然后指着村民说：“打人对不对？”村民们皆笑笑道：“打人当然不对！”又有人道：“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徐腊梅爽朗一笑，又大声说：“我打赵海林是不对！我是不该打人！可是，是他先打的我！是他不讲理在前，我这叫做正当防卫，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说着，拉着谌秀芳的手从人群让出的道中向乡妇女主任所在的中心位置走去。
　　吴雪艳见徐腊梅来了，还一身侠女打扮，又见旁边的赵海林吓得瑟瑟发抖，不禁板了脸孔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呢？来打架么？看把你男人吓得！”
　　徐腊梅微微一笑，当众人的面说道：“看见了没？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
　　又大声道：“今天吴主任和张副乡长都到了，看来，我打男人这事大家全都知道了！唉，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
　　大家听了，不由哄堂大笑。她歪了歪脑袋，问道：“你们笑什么？”
　　旁边的副乡长张红梅也忍不住笑了笑，既而意识到场合问题，于是干咳咳，清清嗓子，换了表情，严肃道：“你打男人是什么好事？难道还打得好？打对了？”
　　徐腊梅对张红梅道：“张副乡长，我打男人是不对！”又对吴雪艳道：“吴主任，我打男人是不对！”又对大家说：“乡亲们，我徐腊梅打男人是不对！我错了，我向我男人赵海林道歉！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打男人了！”
　　人群叽叽喳喳一阵议论。
　　“唉，本来想看一场好戏的！谁知还刚开始，就完了！”
　　“是啊！这么三下五除二地就承认了错误，还有什么看头！”
　　“既骂不起来，也打不起来，没意思！”
　　这时，只听徐腊梅又大声说道：“但是，我也要男人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女人！”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好戏还在后头呢！大家期待着，安静了下来。
　　“我打赵海林是不对！但是，是赵海林先打的我！如果不是他先打我，我决不会打他！我只有这一个男人，我疼他还来不及，我为什么要打他呢？我为什么要打他，那是因为，他打我！他为什么打我？是因为我请杨富昆去我家吃饭，杨富昆吃饭时，老盯着我看，听好了，是他盯着我看，我可没看他。就这样，赵海林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杨富昆此时离得远远的，他知道这事跟他有关，所以不好露面。
　　“杨富昆，你在哪里？站出来！给我说句公道话！”徐腊梅大吼道。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东瞧瞧西瞧瞧，没瞧见，这时，石头指着操场边上的一棵枞树，大声道：“他躲在那里呢！”
　　“没事！他不肯来也没关系！当时，他的老婆韩月英也在，还有石头的老婆王翠霞也在，都可以给我做证的！”
　　韩月英和王翠霞应声走到徐腊梅身边，与徐腊梅、谌秀芳站成一排。
　　韩月英道：“我可以做证！是赵海林先打的腊梅姐！”
　　王翠霞也道：“我也可以做证！是赵海林先打腊梅姐，腊梅姐一气之下就掀翻了饭桌，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杨富昆老盯着你看’，腊梅姐就说‘那你该打的人是杨富昆，而不应该打我’，赵海林说‘我就打你怎么了’，腊梅姐听了更加生气，就打了他，狠狠地打了他！”
　　徐腊梅听了，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大家都听清楚了吗？是他先打的我！”
　　这时，赵海林吼道：“我只打了你一把掌，我却打了我很多下！我只打红了你的脸，你却打肿了我全身！”
　　徐腊梅呵呵一笑，道：“那是你该打！谁叫你先动手？如果你出手的不是一拳，而是一刀，那我早就没命了！所以，我必须反击啊！难道只准你们男人打女人，就不许女人打男人？只准你们男人做初一，就不许我们女人做十五？结婚这么多年，你疼我爱我敬我，从没打过我！现在你竟然因为别的男人对我起了色心就打我，也就是说，我无辜被你打了，你叫我怎么想？再说了，打了一次，就会有二次，打了二次，就有三次，这家暴，只有‘没有’和‘有’之分，我不反抗，不狠狠打回去，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以后说不定会被你打成什么样！”
　　“我、我，就算我打了你，你也不应该那样打我啊，下手那么重！”赵海林被徐腊梅说得脸红耳赤，语无伦次。
　　“重吗？我把你肉打青了，还是打紫了？把你脑袋打烂了，还是把你指头咬掉了？”徐腊梅说道，“你脱了衣服给人看啊！让大家看看你到底被我打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