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村庄》东方桔雪

5、（五） 杨富昆哪里

　　杨富昆哪里是来吃饭的，分明是来吃人的。他嘴在喝酒，眼睛却瞧在徐腊梅脸上。自始至终，就像他喝的不是酒，而是盛酒的女人。
　　估摸着饭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有些高了，赵海林莫名其妙地就甩了徐腊梅一个耳光。
　　欻啦一下！非常响亮！
　　大家一时愣住，徐腊梅用手捂着脸，看向大家，说：“赵海林先打我的，对不对？”
　　话刚说完，她就用力一推，把饭桌掀翻在地。然后怒目圆睁，指着赵海林道：“你凭什么打我？”赵海林道：“因为杨富昆看你！一直看你！我气不过！”徐腊梅道：“他看我，你打他呀！你干嘛打我！”既而愤怒地朝赵海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还边吼道：“叫你打女人，叫你打女人！你以为女人是好惹的么？”
　　她的拳脚之重，让一旁的杨富昆吓得目瞪口呆。赵海林也缩了手，不敢还手。韩月英和王翠霞更是被吓得不知所措。她们睁大了眼睛，张圆了嘴巴，看着平日里温柔善良的妇女主任，拳脚交加地击打自己的男人。
　　“叫你打女人！叫你打女人！女人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么？看我不打死你！”徐腊梅边打边骂边哭，撒泼放死的劲头，不是一般地大。
　　赵海林边躲边说：“我就是看杨富昆看你，心里不舒服！”
　　“他看我，我有什么错？你扇我耳光做什么？你癫了？你疯了？你发哪门子神经了？我惹你老子了？惹你十八代祖宗了？你凭什么打我？你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老娘平日里与你一同上山，一同下地，有的是功劳，给你生两娃、带两娃，有的是苦劳，你打我，我还不能还手了么？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有的是力气，看我不打死你！”
　　她的骂功与打功一样厉害，搞得在场的人插不进嘴。韩月英想劝她，但身上有伤，见她动作剧烈，打劲十足，不敢拢身。王翠霞则彻底懵在那里，眼睛盯着地上被打翻的桌子，心疼那些没吃完的饭菜和打碎的碗碟。刚刚还好好的，瞬间就变成了废物，真是可惜了。
　　杨富昆见赵海林因自己被打，就想去阻止徐腊梅。他刚一抓住徐腊梅的左手，就狠狠地挨了徐腊梅右手一把掌。痛！这个女人力气真大！他连忙捂住脸，又遭受了徐腊梅一记拳头。
　　“杨富昆，都是因为你，老娘我才挨这个杀千刀的一耳光！吃饭有嘴，喝酒用喉，你干吗用眼睛啊！你看谁不好，为哈老盯着我看？你不知道赵海林是个醋坛子么？我告诉你，我跟你也没完！好好地请你来吃饭，你却来给我惹祸，我连你一起打！”她举起拳头对着杨富昆又是一阵猛击。
　　杨富昆平日里打老婆是厉害，可是被徐腊梅一打，却煞去了那股厉害劲。他是真不敢打徐腊梅，他真敢动手打徐腊梅，那他在村里以后就不用呆了。他打徐腊梅，赵海林不帮忙才怪。别看他挨徐腊梅的打不敢还手，只要别人动徐腊梅一下，他不变成一只扑人的猛虎才怪。再说了，就算徐腊梅打他，他心里也还是喜欢徐腊梅的。如果他一还手，以后连喜欢都没有资格了。这娘们，叫人左右不是！
　　打了杨富昆好几拳后，她又把气得出血的双眼看向了韩月英。
　　“你丫倒好！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饭，你丈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你也不管，害我挨了赵海林一记耳光，你也不帮，你是我哪门子朋友，你又是哪门子的好女人，看我不打死你！”
　　打得正上劲的徐腊梅，举起拳头就要揍向韩月英。
　　杨富昆竟然迅疾闪了过去，替韩月英挡了一拳。徐腊梅见杨富昆替她挡了拳，心里很生气，于是又狠狠地打了杨富昆几拳。
　　边打边吼赵海林：“赵海林，你看到了没有？人家爱的是自己的老婆，不像你，猪一样，还以为别人喜欢你老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自己的老婆！赵海林，你就是一头猪！”说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韩月英和王翠霞一时不如何是好。徐腊梅的泼劲还没有撒完，拾起地上没有摔碎的碗，又扬手摔下，只听啪地一声，碗碎得脆响。然后，指着赵海林和杨富昆大吼道：“滚！臭男人滚！”
　　赵海林听了，捂着身上发痛的地方，转身就朝院门走去。徐腊梅指着他的背影道：“赵海林，你从来没打过我，今天你打了我，也让你尝尝老娘我的厉害！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
　　赵海林硬着头，怒气冲冲地走了，头也没回。杨富昆见赵海林走了，也不好意思停留，看了徐腊梅一眼，又看了韩月英一眼，也走了。
　　徐腊梅的嗓门有些大，引来了好些人。看到赵海林走了，站在院外看热闹的人也走了。
　　剩下三个女人面对一院残局。徐腊梅大哭着转身进屋去了。王翠霞与韩月英一脸茫然地呆站了会儿，然后，开始收拾残局。
　　待收拾好，她们才进屋去。徐腊梅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她们两个说：“今晚，你们就睡我家。”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怎么这妇女主任刚刚又撒泼又打人的，这会儿却平静得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呢？
　　“我说过，我有办法留你们的，没有食言吧。你们啊，今晚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养伤治病。”
　　二人更不知她卖的是什么药了。徐腊梅也不解释。只说着“唉，真累啊”，便往竹席上一躺，睡去了。看着徐腊梅平静的睡相，二人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
　　徐腊梅打男人的事情一下传遍了全村。
　　赵海林到处哭诉。说他差点没被老婆打死。他形容他的女人像个母老虎一般。别人不信，平日里温温柔柔、大大方方、和和顺顺的妇女主任怎么会是泼妇呢？怎么会是母老虎呢？怎么会打人呢？赵海林老实说，是他先打了老婆一个耳光。然后别人就说，你先动的手，难怪。你那是讨打。
　　赵海林说，他也没想到女人发起火来，比火烧房屋还来得凶猛。看来，女人真惹不得。他说，别看平日里女人们在男人面前忍气吞声，一副好欺负的样子，真正发起飙来，那是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