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村庄》东方桔雪

14、（十四） 李大宝跑

　　李大宝跑在最前面，哇哇啦啦的，踩着尘土，足下生风。要不是那车刹得快，他早就和那车碰撞上了。但他并不知道那铁玩意儿到底有多大的劲，所以，站在了停下的车的正前面。他还没仔细看那车，却看到了车上面的人。开车那人戴着大盖帽呢。是公安局的警察，没错。他去看过惩处示众犯人的万人大会，认得那是专门抓人押人的公安。
　　他一时呆住，脸瞬间变了颜色。他感觉警察正盯着自己。他越看，那人就越盯。车门开了，左边出来了两个，接着右边又出来了一个。他感觉最后出来的那个一直盯着自己。那人就是开车的那个。
　　“小孩子不许打架！”那个警察说道。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把李小宝吓得半死。原来他们是来抓打架的，那他爷老子打了她娘老子，会不会就是来抓他爷老子的？
　　他转身就朝村部跑去。边跑还边喊着：“爷老子，快跑！”
　　他一跑就跑进了他爷老子李昌明的怀里。他爷老子是村支书，上面来人了，当然要出来迎接。李昌明见他儿子大喊大叫地，还叫他快跑，本来心情就被徐腊梅搞得很糟糕，此时更加来火，反手就给李大宝一巴掌。拍得很响，打得很疼。李大宝又疼又委屈，还很懵。转而又向警察跑去。
　　“叔叔，他打人！抓他！”李大宝上前拉着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警察说。
　　李昌明认得那名公安人员，知道他也姓李，于是一面跟李公安打招呼，一面说着“这娃儿不懂事”之类的话。
　　李公安没跟他们计较这事，只大声说着：“是谁打架了？”
　　李昌明回答说：“没，没谁打架。是村妇女主任把他男人打了，下手还挺重，村民和乡里的干部都看不过去了。不过，这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管不着。”
　　走在最前头的公安人员说：“谁说打人是家务事？”
　　李昌明道：“这，你们也管？”
　　李公安正色道：“当然！”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公安人员，大声道：“谁是徐腊梅！”
　　徐腊梅应声道：“我是！”
　　公安道：“有人报案说你打人！”
　　又大声道：“谁是赵海林！”
　　赵海林也走上前来，应声：“我是！”
　　公安道：“有人报案说你打人！”
　　李公安这时上前去，大声道：“为了弄清事实真相，请二位跟我们去乡派出所走一趟！”赵海林看了看徐腊梅道：“老婆，你告我了？”徐腊梅道：“你不也告我了吗？”赵海林道：“你想让我坐牢吗？”徐腊梅道：“打人就是不对！”
　　李公安严肃地对二人说道：“跟我们走吧！”
　　周围人群一片安静，静得像没有风吹过的湖面。孩子们也特别安静，没有谁打闹，也没有谁敢走来走去。李大宝看到公安抓走的不是他爷老子，心里又高兴又气愤，不由大喊一句：“公安叔叔，把我爷老子也抓走吧！他打我，还打我屋娘老子！”
　　谌秀芳赶紧走过去，拉过李大宝，搂在怀里。尽管她怀里的每一寸肉都很痛。李昌明则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们娘俩，什么也没说。看得出，他也很害怕。不只他害怕，石头也很害怕，那些打了女人的男人都很害怕。
　　杨富昆远远地看着徐腊梅被公安带走，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自己多看了她几眼，就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更没想到，这公安竟然管到两口子打架这样的事情上来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家去了。
　　韩月英和王翠霞眼中含泪，看着徐腊梅夫妻俩被带上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那车掉了个头后，又扬着灰尘开走了。
　　人群中有人问吴雪艳：“吴干部，他们会坐牢吗？”吴雪艳板着脸没说话。张红梅道：“打人这事，本身就是违法的！别以为关起门来打自己的人，政府就不会管，公安就不会抓！”说完，对大家说：“大家相亲相爱的多好，男人就不该打女人，女人当然也不能打男人，夫妻打架打伤了人也属违法犯罪！”
　　转而又对韩月英和王翠霞道：“你们的男人呢？他们也得接受教育！”“对啊！怎么不把杨富昆和石头抓走啊！他们也打女人！”黎秋桂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道。
　　吴雪艳道：“说不定下回抓的就是他们！”又对站在旁边两眼发呆、一语不发的李昌明说道：“李支书，打人者都被抓走了，要大家都散了吧！”
　　李昌明这才反应过来，觉得是该散了，但不能只说散了。他觉得总该说点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嗯，大家都听好了，今后男人不许再打女人了，女人也不许打男人！大家都要讲个夫妻恩爱、家庭和睦，要争当五好家庭！我呢，以前打婆娘是不对，今后一定改！今天乡政府的干部在这里，我就表个态，今后绝对不打婆娘了！那些打婆娘打惯了手的人，从今往后，也不许动手了，再动手，公安下回来抓的就是你们！到时别怪我这个当支书的没跟我们去讲情面！再说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是不讲情面的！”
　　说着又对张红梅说：“我说得对吧，张副乡长！”张红梅点点头。李昌明又道：“徐腊梅这事搞得，我们这个村的名誉都坏了，别个会怎么说我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过不了多久，她被公安抓走的事情，整个乡都会知道了，我们村评先进怕是又要泡汤了！”
　　张红梅道：“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违法的事情能做么？违法了还要包庇么？”李昌明这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忙道：“这不是家丑，是违法，是违法！大家都别干违法的事，别干啊！”又挥了挥手道：“没热闹可看了！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热闹还没看够，都不想散去。待吴雪艳、张红梅和秘书骑着单车离开后，大家才三三两两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