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弦》遥梦里

3、叁 沈三没

　　沈三没接话。过了一会，男子开口：
　　“上个月，我刚好走到了这边来，寻思着快过年了，要回金陵看看老婆孩子。谁承想，我刚迈进家门，就看见了……
　　“她躺在血泊里，血冷了，还没完全凝固呢，我的孩子，就坐在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是，之前她借了商行的贷，还不起，他们上门要债，争执中杀了我的妻子。
　　“我就来晚了一步，就晚了那么一刻的时间……就能护住她了。”
　　沈三皱了皱眉头。
　　“我迟迟没为她办丧事。夜里，我总会想起她对我的好，我早出晚归卖烧饼时，她总能照顾好家中的一切；我背上剑离开家时，她为我缝了这双布鞋。我一直舍不得穿，平时只穿草鞋，只有去那些名门正派寻仙问道时，才会拿出来穿上一穿，这些年来打了这么多补丁，补丁的布料完全盖住了原来的布料，还没舍得换……
　　“是我害了她。我成年不回家，她一个人照顾铺子和孩子，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能闯出一番天地，让她为我骄傲的，我能寻到传说中的玉驼山中的宝藏，让他们不愁吃穿的，可是这世道，把所有路都给我封死了啊……我就不配有梦想，我就该早点认清现实，回家去烙烧饼。”
　　“然后我就想起了我听过的这个故事！这宁如斯，您说说，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才把判官的灵魂填到琴里的？肯定不可能是斫骨抽筋这么简单，那说书人嘴里吐出来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假的。对，一定有某种办法，叫回死人的灵魂，然后把它保留在某个特定的器物上！
　　“我知道，你们这个铺子不只是棺材铺，还能干一些招魂的活，曾经让死人从棺材里坐起来过，所以……我来了，这就是我要做的生意。我想让她的灵魂回来，哪怕只是附在器物上，让我跟她说说话也行。我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就老老实实卖我的烧饼，守着孩子，和她的魂……”

　　院里，老瞎的斧头猛然劈下，一条木材断成了两截，被劈开的两段木头飞得高高的，最后砸到地上，“哐啷”弹了一下。
　　沈三嗤笑了声。“茶凉了，快别喝了。”
　　“两个故事我都讲完了，你们到底有什么法子，快拿出来啊？”
　　沈三没接他那茬，自顾自地说着：“你可知道，除了断雁楼，江湖上还有哪些刺客组织？”
　　“什么意思？”
　　“不是我们不做你生意。你这讲出来的故事，本来就真假参半，你又怎知那宁如斯真的留住了判官的灵魂？如果这一桩事是假的，又怎么能证明这世间存在一种招魂的法术呢？”
　　“这，大家都是这么讲的啊。”
　　“你既然知道扬州的断雁楼，想必也知道北疆的无生和这金陵城里的听风阁。此三者并称天下三大刺客组织，势力遍及大沧全境。”
　　“知道，前些日子大家还都在传，说是无生的头牌，长云榜上位列榜首的天下第一刺客白鬼已死，尸首下落不明，无生的人还在四处搜寻呢。”
　　沈三袖子往两边一甩，一只手撑住了头，“依我看，他们连找都没必要找，花那个功夫干什么呢？一个刺客而已，死了再培养就是，反正养不起孩子就扔的人多的是，无生不愁找不着苗子，他们把人关进那熔炉里炼上个几年，新的一批就练好了，换代比人死的还快。”
　　“可白鬼不一样啊！他虽然以用毒诡谲著称，但剑法却光风霁月，且他内力深厚，境界已非寻常刺客能比。热河一战里，他的爿魂剑只挥了一下，那遮住月亮的云便裂了一道口子，塞外连天衰草生了一层厚厚的霜，方圆十丈的人一瞬间都被冻住了，一炷香后众人解冻，天上下起了鹅毛大的雪片……所以，他们寻他的尸身，定是为了找到后能招回他的灵魂，能继续利用他……”
　　“哦，我们不提北疆那些尽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沈三打断了那男子，“我们说说这听风阁的事。你应该知道，这听风阁不仅干刺杀堵截这类湿活，还是江南最大的情报组织吧？”
　　“知道，这听风阁查探情报的那伙人叫问路鬼，他们能混在酒楼闹巷，也能出没于秘密场合，据说是四境秘事皆能入阁，八方风声侧耳可听，情报真实度极高。”
　　“巧了，”沈三朝男子那边凑了凑，“我刚好认识阁中一人，也听他讲过这位宁如斯的故事。不过，和你讲的却是有些出入。”
　　这人的声音轻佻而缓慢，一字一句吐得清楚，那男子看着他唇吻翕辟，看出了神，好像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