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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总角之宴 三人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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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了一旬有余,途中琉璃整理近日所思所悟,总结成养生服气的小法儿,传与二人,也同温窈窈捡根棍子相互比划着玩,温兰氏则在琉璃的要求下教其读书识字。
入了武陵地界,路渐难行,至温兰氏娘家桃林村左近时更是车不得过,便拟拆了板车收拢行李赶着驴走。
琉璃摘完菜,扒开车上那垄土,将里面的蚯蚓连同一抔土一并包起来。
见二人好奇地看过来,解释道:
“我曾路过某个村子,那村子不用轮耕休耕,却连年丰收,当地的村民也不解为何。我留了两个月,四处探查,发现这村子土里的蚯蚓长得鲜红,跟别处似乎不太一样,便抓了些撒进板车的土框中,果然种出来的菜长势喜人,这可是宝贝呀。”
温兰氏笑赞道:
“琉璃妹子果是个灵台澄澈、心思通透之人。”
行至桃林村,乃是个山脚下的小村子,只见村口结着寨子,几个娃娃兵拈着木枪,看见有人来了,各自戒备地抓着武器,为首的站出来问话:
“来者何人?”
只见那娃娃兵的小队长虽是个小女娃,却扎个高马尾,生得剑眉入鬓,端的是神气十足,英武非凡。
三人中自有温兰氏上前答话,琉璃暗自打量着寨子,心想这木寨在乱世中防一防流民还成,遇到流寇便难抵挡,更别提那四处掳掠的仙兵。
大人应该是干农活去了,让小孩子来站岗。
这等凑凑合合的简陋寨防能保得平安,主要还是靠这地方偏。
少顷,那娃娃兵队长同温兰氏问答完毕,跑回村里求证。
琉璃听个大概,这温兰氏娘家原是仙人之后,祖上不满仙宫腐朽,在派系倾辄中被流放下界。后人逐渐没落,失了道法传承,终躲在这小村子里当个教书先生。
温兰氏父亲兰先生教书育人,在这村子里很受尊重。
那小队长是村中里正的孩子,知是兰夫子的女儿避乱归宁,不敢怠慢,忙跑回去请兰先生出来验看。
祖孙三人相认,开了寨门,叙话近年经历,抱在一起痛哭不提。
此时琉璃才得知温兰氏出嫁前的闺名是兰素心。
入得村寨,兰老夫子庆贺女儿死里逃生,感激琉璃救命之恩,大摆了几天筵席,也是为了让三人和村里人彼此认识。
宴毕后挽留琉璃就此住在兰家,琉璃本想着人送到了,好好吃几天便继续浪迹浮世间。
结果一边被温窈窈扯着胳膊哭闹不休不肯撒手,另一边被兰素心捉住腕子,虽不言语,力道温柔而坚定。
琉璃其人本是好学,想着左右脱不得身,兰素心教她识字尚没教完,兰先生家中又藏书众多,干脆在这桃林村多待些年,将他家藏书看个罄尽,再寻前路未迟,便应承着留下来。
只是一个人惯了,说什么也不肯客居兰家。
村东头本有一个单身猎户,前些年进山狩猎,至今未归,怕是遭了什么豺狼野兽,陷在了山里。
琉璃便借居此屋,由兰素心洗晒了一床被褥,在此落脚。
这日琉璃正在屋中拿着小树枝悟剑,当日入村时那英气十足的娃娃兵小队长,正是唤作裴映雪,携温窈窈推门而入道:
“琉璃,听闻你功夫甚是了得,可否同我切磋则个。”
裴映雪是村里里正裴家的孩子,这些年世道乱,里正组织村民结寨自保。
裴映雪自小是孩子王,也有样学样,在孩子堆中整了一队娃娃兵,安排训练,舞弄木枪木棒,轮班哨岗。
她自己最喜用枪,在大人的指导下竟有了几分火候,那木枪舞弄起来,寻常人近身不得。
温窈窈跟这群孩子年岁相近,琉璃这几日如饥似渴地同兰素心读书识字,窈窈没事做,又怕留在家里耽搁了教学,被娘亲打屁股,在琉璃面前丢面子,干脆出门同这群孩子玩耍在一起。
窈窈资质根骨本就不差,路上被琉璃教了几日剑,开了窍,那群半大孩子练习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独独敌不过这裴映雪。
小丫头心气高,输人不愿输阵,嘴上忍不住逞能道:
“你自是胜过我,我只不过随我家那琉璃阿姊练剑数日,琉璃阿姊胜我何止千倍,你莫要得意!”
裴映雪一身傲骨,听闻竟有个同龄用剑高手,忍不住见猎心喜。
她自知自身根基深厚,兼之枪打剑,长兵打短兵自有优势,温窈窈不过练剑数日,便有这个水平,那教她的琉璃该是何等人物,怎能不见识则个?
窈窈一进门便“琉璃姐姐,琉璃姐姐”地贴过来,琉璃被打断了悟剑,心中略有不快,听窈窈讲了事情始末,忍不住板起脸来数落道:
“你这丫头,你娘亲不是教育过你,出门在外,切记多看少说。我也教过你练气的小法儿,咱们修行之人,最忌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你只顾嘴上痛快,难免掀起风波来。”
温窈窈嘟嘴道:
“琉璃姐姐,我跟娘亲这不已经回到娘家,不算出门在外了嘛。”
见琉璃面色不虞,又晃着琉璃的手撒娇道:
“我自是知了,以后定然改正。只是此次还需劳烦您老人家露两手,莫要让这村里的地头蛇小觑咱们家。”
琉璃闻言不禁笑道:
“谁跟你‘咱们家’。”
裴映雪是个心性耿直的,见她们二人如此这般,对窈窈打趣道:
“你们兰家娘儿俩,当娘的唤她琉璃妹子,当女儿的唤她琉璃姐姐,如此乱了辈分,村里人本就啧啧称奇。如今见了她这番同你说教的模样,我看她倒像你父亲。”
窈窈对她翻个白眼: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我们乐意就行,爱怎么叫怎么叫。”
三人随即走入院中,琉璃同裴映雪摆开架势。
裴映雪沉腰,拈枪来刺,枪风先至。
“笃。”树枝轻点枪身。
裴映雪手腕一沉,长枪偏了半寸,贴着琉璃的衣角刺空。
她咬紧牙关,腰马合一,横扫千军。
琉璃不退反进,身形如弱柳扶风,贴着枪杆滑入内圈,树枝斜指映雪,映雪大惊,后退两步,琉璃却不来攻,复又站回原处。
裴映雪眉头微皱,再次提气挺枪试探,路数谨慎了许多。
琉璃依旧只守不攻,脚下碾步,身形微侧,挪移间不过三尺之地,间或用树枝拨、截枪尖,那枪尖竟似贴着琉璃的身子描边,就是擦碰不得。
十几合后,琉璃打得兴起,竟弃了树枝,以剑指或缠、或绕、或拨、或弹,虽是裴映雪在攻,那木枪却仿佛在听着琉璃指尖号令,滴溜溜地打转,伤不得她分毫。
温窈窈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心道琉璃姐姐的剑法又精进了。
如此几十回合,裴映雪气喘吁吁地收枪道:
“不打了不打了,你胜我太多,戏我如婴儿,弄玩于股掌之上,这怎么打?”
看琉璃仅额角微湿,气息平稳,映雪请教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琉璃淡然道:
“观察你脚下步法,臂展及兵刃长度,计算攻击范围。根据你的呼吸节奏,筋骨发力路序,推算攻伐所至,后发先至,加以应对。”
裴映雪听得目瞪口呆,暗想这些真的是能做到的吗?心下更加佩服。
抬眼又见温窈窈贴着琉璃,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却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阵无名火,转口说道:
“我回头必苦练枪法,再与你鏖战,今日先告辞了。”
说完甩着马尾辫离去。
窈窈被琉璃瞪了一眼,也灰溜溜地跑了。
此后数日,要么被裴映雪缠着鏖战,要么被温窈窈以不想输给裴映雪为由缠着练剑,琉璃只得躲在兰家陪着兰素心看书。
好在兰素心温婉柔情,善解人意,在她看书时不会打扰她,在她不懂时又能答疑解惑,被两个小丫头缠得烦躁的心也能渐渐安定下来。
琉璃心静下来之后,想着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干脆抽些时间同那两个小丫头并一群娃娃兵一同玩耍。
琉璃传了众孩童练气之法,顺便操演兰家所藏兵书武书中的兵法武艺,同书中知识两相印证。
溪水涨浅几度,斗转星移,三个孩童已到总角之年。
这段年岁,吃的是兰家送过来的米面和自家院子种的蔬果,间或上山打些野味,送于兰家烹调分食。
饭食匀停,加上道基稳固,炼精化气,琉璃已不复当初黑瘦的模样,肤色变为健美的古铜色,穿着短装练剑时,肢体上隐现的肌肉线条如水银般流转,有着雌豹般的野性美。
近日教温窈窈练剑时,这丫头总爱发呆。气得琉璃屈指轻弹她脑门儿,她却也不恼,只是捂着额头呵呵傻笑。
裴映雪则在赌斗中连战连败,不知是不是被打散了心气儿,也不来鏖战了。却时不时地偷偷扒在琉璃家院子的墙头,偷看琉璃练剑。
琉璃自己倒无所谓,装作不知便可,只管沉浸在自己的剑意里。
若是窈窈在场,则免不得气急败坏地叫破映雪行踪:“裴映雪!你又偷看!”
此时映雪总是忙松手落下墙头,甩着马尾逃跑。若是被窈窈脚快拦住了,她便红着脸,梗着脖子辩解:“谁偷看了!我这是在窥探敌情!”
窈窈若再泼辣地抢白两句,她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每每发展到这一步,琉璃只得停下剑,无奈地出来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