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不悔》风烟lvye

7、缺心眼 场馆的

　　场馆的灯全打开了，白光铺下来，地胶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两对都站定了。
　　庄晓梦站在网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膝盖微微弯着，“发球看比分，偶数右区、奇数左区，对角发过去。发球的时候，只有斜对角那个人才能接，搭档不能伸手碰球。”这还是赵问君刚刚教她的。
　　对面，周问心站在网前，付岭枫守后场。
　　"准备好了吗？"付岭枫在对面喊了一声，拍子在手里颠了两下。
　　赵问君在庄晓梦身后，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你盯着球，别盯人。"
　　庄晓梦点了一下头。
　　付岭枫发球。球过网，弧线不高不低，在中场偏左。庄晓梦判断了一下：是她的还是赵问君的？她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来，就这犹豫的一瞬间，球已经落到了两个人中间，她挥拍，慢了，拍框磕了个空。
　　"我的。"赵问君从后面跨上来，把球救了起来，推到对面。周问心接住，回了一个软吊，球速很慢。
　　庄晓梦这次没犹豫，冲上去，拍面压下去，压太狠了，球砸在网上，弹回来，滚到脚边。
　　"没事，击球点再高一点，别等球掉到网带以下再打。"赵问君说，语气平缓。
　　"一分。"周问心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付岭枫一眼。
　　付岭枫竖了下拍，两个人击了下掌。
　　继续。一轮发接发。
　　又一轮，付岭枫发平快球到庄晓梦正手位，她反应过来了跑上去，但击球点太低，球软绵绵飞回去，周问心在前场几乎不用动就接住轻推对角，落在庄晓梦身后。她转身追，鞋底在地胶上吱了一声，没够到。
　　"这个你别追了，后面我接。"赵问君说。他已经退到那个位置把球捞起来了，回过去，付岭枫接住打了个平抽。球速快了，庄晓梦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球从她拍边飞过去。
　　"没事，这种球你让开就行，别挡着。"他说。
　　她点头，往旁边挪了一步，拍头垂下来，又赶紧举回去。
　　球来球往，一轮一轮。
　　庄晓梦漏的多接到的少，但偶尔打出一个像样的球，比如刚才那个贴网过的，赵问君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脚步往她这边靠了半步。
　　继续……
　　赵问君站在后场，看着庄晓梦又漏了一个球。
　　他又去捡球，放她手边，说了句"再来"。她点头，眼神却往对面飘了一眼，付岭枫刚扣完一个球，笑得很灿烂。
　　继续打。
　　今晚的节奏温和，球速压着七八成，落点送到能接到的位置，但庄晓梦是生手，混双的轮转她确实不熟，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补，她总慢半拍。
　　又一个球，付岭枫吊网前，她判断是自己的，冲上去，拍面没压住，球飘高了。对面付岭枫从后场一个箭步跨上来，轻轻一扑，球砸在她脚边。
　　"这个你接还是我接？"赵问君在她身后问了一句。
　　"我接。"她说了，但下一球同样的位置她又犹豫了，两个人撞了一下，球漏了。
　　"没事，你喊一声就行。"他说，去捡球。
　　对面周问心和付岭枫配合顺得多。周问心网前封着，付岭枫后场控球，偶尔轮换换位，球拍碰一下，笑一声，像是打过很多次了。周问心接了一个好球，回头看付岭枫，他点头，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庄晓梦看着，收回视线。
　　赵问君看着庄晓梦这生疏的样子。想起进场时她的反应，她那句"问心，我不跟你一组吗"，可能她一直以为是跟周问心一队。看样子她从头到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赵问君把球抛起来发了出去，目光扫过对面。
　　周问心接球的时候身体往付岭枫那边倾，每一次好球都回头看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发亮。她笑得多，球打得一般，但两个人配合顺得像排练过。
　　周问心肯定喜欢付岭枫，赵问君一眼就看穿了周问心的那点小心思。
　　而庄晓梦，她不知道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坑——被填了人的坑，填的是她。
　　付岭枫接住赵问君一个杀球，推回去，球擦着边线落地。周问心喊了一声"好球"，高兴的跳了跳，和付岭枫击了一掌。
　　庄晓梦站在网前，握着拍，没动。
　　她什么都不知道。
　　整晚都在练最基本的：发接发、轮转、封网。打得温和，没有比赛时的狠劲，但庄晓梦这边输球多。
　　一直打到快九点，场馆广播响了，快关场了。
　　周问心甩了甩手腕，皱眉："不行了，疼。"
　　"早说。"付岭枫收拍袋，"明天还打吗？"声音提高八分，让场里的人都能听见。
　　"歇一天吧。"庄晓梦揉着手腕，“我明天下午要练古筝。”
　　“我有时间。”周问心马上接话，“你要练习，我随时配合。”她转头看着付岭枫说。
　　“好啊。”付岭枫走到台阶上坐着打了个电话："王叔，对，体育馆这边，现在过来接一下。"
　　周问心脸上的笑容快溢出来，听到，凑过去："你家司机来接？"
　　"嗯。你呢？"
　　她低头划了两下屏幕："我叫了车。"
　　庄晓梦收拾拍子，把球鞋换下来。赵问君已经站在场馆门口了，拍袋挂在肩上，路灯照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付岭枫朝门口走去。
　　赵问君右肩背着包，跟上。
　　庄晓梦和周问心俩人在后面边走边分享今晚的打球经验。
　　出了体育馆门，夜风兜头灌过来，庄晓梦缩了一下脖子。
　　沿着一段斜坡路而下。
　　南校门口路灯底下，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王叔。"付岭枫把拍袋递过去，转头冲三个人摆手，"先走了啊。"
　　他拉开车门前顿了顿，回头扫了一圈："建个群呗，约球别再一个个发消息了。"
　　"对，我正想说。"周问心已经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我现在就建，拉你们。"
　　庄晓梦瞥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心里不禁自嘲：周问心完全不需要自己助攻。
　　“明天还打吗？"周问心看着车旁的人。
　　"看情况，群里说。"付岭枫拉开车门，弯腰上车，车窗摇下来，又冲他们挥了一下，车走了。
　　周问心站在路边没动，一直看着车尾灯拐过路口才收回目光。
　　庄晓梦用手肘碰她："别看了，走远啦！"
　　"谁看了。"周问心低头划手机，"我在看群成员。"
　　"嗯，群成员，付岭枫的头像帅不帅？"庄晓梦语气满是调侃。
　　周问心掐了她一把，被躲开。
　　"我的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她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庄晓梦："你呢，怎么回？"
　　"地铁。"庄晓梦把球拍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掏手机。
　　"我的车马上到了，回去电话联系。"
　　这一整晚周问心都是高兴的，语气轻快的。
　　庄晓梦知道周问心回去不可能跟她联系了，“回去你还能有心思和我联系？”
　　“我不跟你联系，跟谁联系”
　　“谁知道呢？跟你联系的人知道，我下次问他，嘿嘿嘿……”
　　“你敢……”周问心举起手来，佯装要打人的样子。
　　赵问君一直默默站在后面，不知道要坐什么车，也没人搭理他。
　　庄晓梦和周问心两人并肩站路边，庄晓梦忽然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
　　“啥？！”
　　“瓶盖都拧不开了……”庄晓梦一脸坏笑。
　　“我拧开了呀，只第二瓶拧不开了……”周问心像是想到什么了，跺着脚，拍了拍庄晓梦和手臂，然后挽着说，“哎哎，付岭枫懂得真多，他说是我开第一瓶水，晃出一点水把手打湿了，所以开第二瓶就难一些了……我本来想把手擦干……”
　　“结果人家男友力max……”
　　"我发现你皮痒痒了……"周问心像是生气了。
　　庄晓梦赶紧推着她走到车前，周问心把书包扔后座上，拉开车门，上车。她坐进后座，庄晓梦朝她摆了摆手。
　　车门关上，车走了。
　　校门口剩两个人。
　　庄晓梦看着周问心的车彻底消失在路口，转头又望了一眼通往地铁口的一段石子路，风又吹过来，她额前碎发轻轻摇曳着，回过头问赵问君："你呢，怎么回？"
　　"地铁。"赵问枫把球拍套换到另一边肩上，和她并肩走在石子路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鞋底蹭在石子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问君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怎么想起来参加羽毛球混合双打？"
　　庄晓梦偏头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赵问君顿了顿，像是在措辞，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背上，"你刚才不是说没打过混双吗？"
　　"是啊，我确实没打过，是不是给你舔麻烦了，拖后腿了？”庄晓梦说说这话时低着头，右脚还前后晃荡踢了一下嵌入水泥里的鹅卵石。
　　赵问君侧着头，驻足，认真的看着她的侧脸，好几秒，然后加大步伐走了几步追上。
　　“那你喜欢什么运动？”
　　“我本来想参加接力赛的。问心她……"，想到不能随意透露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女孩子喜欢一个人，还没追到之前。庄晓梦立马噤声，改说道："我以为是和她组队……嘿嘿，不好意思，我可能连累你了。"
　　“没什么，我早知道。”
　　“你早知道？”庄晓梦又一次迷惑不解。
　　“我早知道……是你。名单上有。”
　　早知道周问心会给他舔堵，只是没想到她连闺蜜都利用。可惜这女孩长得倒是清纯靓丽，就是脑子不聪明。
　　"哦。"庄晓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地铁口的蓝色标识上，停了一拍才又开口，"你到哪里？"
　　“登良”
　　“我比你远一点，云上花园”
　　列车穿过隧道，车窗外的广告灯箱一帧一帧闪过去，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问君靠在扶手杆上，余光扫过斜对面坐着的庄晓梦。看来周问心是一点都没给好闺蜜透露她和赵问君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
　　庄晓梦正低头看手机，马尾绕过藕白的颈部，发尖扫到锁骨上。
　　赵问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周问心这人，他太了解了。
　　心眼多。精明都写在脸上了。
　　今天场上那些球，他跑了多少冤枉路？周问心传给庄晓梦的球，十有六七压反手大角，庄晓梦接不好，他就得补位。周问心传给他的球，又偏偏爱往他正手外角吊。
　　处处都在针对他。
　　一边勾引付岭枫，一边针对赵问君。
　　好一个，一石二鸟。
　　赵问君嘴角扯了一下。
　　而庄晓梦——
　　他抬眼又看了她一下。
　　缺心眼。
　　这种人在周问心身边，迟早被用完了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