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不悔》风烟lvye

6、助攻一下 庄晓梦

　　庄晓梦回想起来，总觉得一切都是从那场荒诞不经的校运会开始的。
　　十月的深圳还留着夏末的余温，白日里阳光炽烈，操场被太阳晒出一股塑胶跑道快要融化的味道。
　　傍晚时分，操场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塑胶地面，仍能感觉热气蒸腾上来。跑道上有人慢慢散步闲谈，篮球场传来阵阵拍球声，不少人趁着晚自习前的空档，为即将到来的校运会练球。
　　庄晓梦沿着跑道慢跑，晚风掀动着校服的衣角，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粘着几缕碎发。
　　不知什么时候，周问心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喘着气问道："羽毛球混双你报不报？"
　　庄晓梦跑第三圈，开始气息不稳、呼吸略促，侧过头看着她，"我只打过单人的，没打过双人的。”
　　“混双不难，主要是跑位配合。你单打底子不错，练练就能上手。”
　　二人跑到操场转弯处，跑道外侧立着几棵高大的糖胶树，阔厚的绿叶层层叠叠，枝梢攒着一簇簇细碎的青白色小花，晚风掠过树冠，浓烈的花香漫了下来。
　　“你想参加？”
　　“嗯！”周问心很肯定的回答。
　　“你参加就行啊？我干嘛去？我从没打过双打。”庄晓梦对没尝试过的项目实在没兴趣，她反而喜欢田径运动，“我想报接力赛。”
　　“晓梦，去嘛。”周问心开始撒娇耍赖了。
　　她像刹车一样，停在了糖胶树投下的斑驳阴影里，微微弓着背，双手叉在腰侧，胸腔上下起伏，大口地缓慢换气。
　　“你……怎么突然想参加这个？”庄晓梦好奇心被勾起，侧着头问她。
　　“付岭枫报了。”树荫下看不清周问心的表情，能听出一丝期待的语气。
　　“就那个高三二班的富二代?他高三了还参加比赛吗？”一般高三都很少参加校运会的，庄晓梦对这人的八卦略有耳闻，深圳的二代太多了，什么拆二代、富二代，还有官二代，只知道他家有一家上市公司。
　　“哎呀，他这样家庭的人不会参加高考啦。”周问心一副我等凡人不要操心神仙日子样子，赶紧继续怂恿到，“就是因为他要出国留学，我们才要和他一起打羽毛球呀。”
　　“啊？为什么?”庄晓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大瓜就在面前的样子，“你不会喜欢他吧？”
　　“嘻嘻，我好不容易才打探到内幕消息，他报名了羽毛球混双。你可要助攻我一下。等我将来成为总裁夫人，少不了你的好处。”周问心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啦，反正这种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不是嘛。”
　　"我没参与过双打。"庄晓梦犹豫着，“这样接力赛估计就参加不了了。”
　　“没事啦，两个都可以参加。就是你要练习羽毛球又要练习跑步，会很累的。练习双打也是很能锻炼身体”
　　“……”
　　“晓梦，这是付岭枫最后一次参加校运会了。”
　　“行吧。那我不参加接力赛了。”
　　“爱你，爱你。那我给你报名啦！”周问心挽着庄晓梦的手往教学楼走去。
　　羽毛球混双的名单周一就公示了，但庄晓梦不知道。报名的事她交给了周问心，并没有特别关心这件事，她课外还要学古筝。
　　庄晓梦周三在食堂碰到周问心，俩人面对面坐一张餐桌吃饭，周问心只提了一句羽毛球比赛的名单出来了，她没有具体说谁和谁搭档，庄晓梦也没仔细问。
　　庄晓梦以为搭档就是和周问心本人组队，直到周五晚上在体育馆碰面。
　　她们两个女生先到的场馆。
　　庄晓梦换好鞋在场边拉伸，周问心已经开始活动关节、试拍了。
　　场馆里灯还没全开，只有中间两片场地亮着，空气里有一股地胶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好闻，需要适应一下。
　　入口那边门推开，两个男生走进来。
　　庄晓梦收拢腿，停止拉伸，捡起球拍，站立，料想这应该就是今晚的练习搭档了。
　　两人都穿着校服，白色Polo短袖和蓝色裤子。
　　走在前面那个男生的校服纽扣只扣了一颗，领口松着，锁骨露出一小截，头发是那种碎刘海，被走廊的风吹得有点乱，他也没管，随手往后拨了一下，碎发落下来又翘着。他整个人自带一层光芒，嘴角带笑，像是在和人说话，眼睛弯着，虎牙尖尖的，走进场馆的灯光下已是熠熠生辉。
　　走近的时候，庄晓梦看见他后面还有一个男生。
　　校服纽扣两颗扣全，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顶留了一点长度，利落碎发侧分，两侧修得干净，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不遮眉眼。他的步子慢半拍，微微低着头，像是正在认真听前面的人说话。走近一看，他的下颌线绷着，眉骨高，眼窝深一点，看人的时候眼神直，不躲也不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庄晓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一个像正午的太阳，一个像傍晚的天空。
　　两人越走越近，周问心笑着迎上去，"付岭枫！"她声音亮了半度。
　　前面那个男生先开口，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周问心？我们班赵问君说这边约了打混双，就一块儿过来了。"
　　周问心"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带着一点娇嗔和抱怨，像是怪他们来晚了。
　　“来呀，肯定来，最后一场……高中最后一场运动会，希望拿冠军。”
　　“一定能的！”周问心信心满满地连连点头。
　　付岭枫转向庄晓梦，眼睛弯着："付岭枫，高三二班。你就是庄晓梦吧？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名字的。"
　　公示名单上写的清清楚楚赵问君和庄晓梦搭档。只有庄晓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庄晓梦说了句"你好"，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小。她能感觉到对面男生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说话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乎劲儿，但那个热乎是散的，不是谁的专属，可能这就是富二代的特长吧。
　　"庄晓梦，高二一班。"她自我介绍完，看向后面那个男生。
　　周问君一直站在两步开外，没靠过来。低头在弄手腕上护腕的魔术贴，指节分明，动作很慢。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从"旁边的人"变成"在场的人"。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赵问君。"他说。
　　停了一拍。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问君。"，嘴角往上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庄晓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自己接这句诗。
　　周问心转动着手腕，余光瞥见周问君走过来，她唇角浅浅弯起，抬手轻挥了下手里的球拍。
　　“你好。”
　　周问君嘴角扯出更大的弧度，朝她点头：“嗯。”
　　庄晓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眼。
　　"咦？你俩是不是兄妹？"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突兀，但已脱口而出，后悔来不及。俩人都不同一个姓，自己今天怎么脑子瓦特了，庄晓梦禁闭双唇，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地骂自己。
　　空气顿了一下。
　　付岭枫低头笑了一声，书包从肩上滑落，右手提着肩带，往场馆白线框外走去。
　　赵问君表情没变，转身把书包放场馆边上，回来时把护腕粘好，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了。我不是问人愁不愁，我是问心无愧。"周问心拿起放在地上的羽毛球拍，语气淡淡地，“别耽搁时间了，开始吧，我和付岭枫一队。”提到和付岭枫一队声音又高了半分。
　　庄晓梦被周问心推着往场地另一边走，那句话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她当时没多想。
　　后来才知道，两人确实是兄妹，不过"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
　　实际上是同一个爸，不同的妈罢了。
　　周问心一边推着庄晓梦往场地另一边走，一边转头对付岭枫说："我和付岭枫一队，晓梦你和他一组。"
　　她下巴朝赵问君方向点了一下。
　　庄晓梦停了脚步，愣愣地："问心，我不跟你一队吗？"
　　声音里那点失望没藏住。她一直以为要和周问心组队，所以一直担心自己给她拖后腿，心里满怀歉意，开始连报名都不敢报。
　　周问心笑了一下，“不是啦”，转身走到付岭枫身边。
　　付岭枫听到庄晓梦那句话，大笑起来，虎牙全露了："她绝对是个生手！问君你完蛋了！"
　　他边笑边拍赵问君肩膀，赵问君没躲，也没笑，捣鼓着手里的球拍，直愣愣地垂着眼皮站在灯光下。
　　庄晓梦站在原地，手里的拍柄攥紧了。她感到一阵委屈夹着一丝丝愤怒。
　　赵问君拉好拍线，试了一下磅，抬眼盯着庄晓梦，神情自若地走近她，语气平静的说：
　　"混双是一男一女组一队，两个女的一组能打赢俩男的吗？"
　　说完从庄晓梦身旁走过去，还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抬头看着对面，周问心和付岭枫已经站好位了，两个人低头商量站位，不知说了什么，周问心笑得肩膀在抖，付岭枫点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问心拿了两瓶水在手里，她先拧开一瓶递给付岭枫。她自己那瓶拧了两下没开。付岭枫笑着说了什么，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放地上，伸手拿过周问心的那瓶水，拧开，递给她。庄晓梦明白什么叫笑靥如花了，此时周问心脸上就是。
　　站定位的时候她又靠过去半步，拍框碰了碰他的拍框。两个人挨着站了一会儿，她才转身走到网前。
　　庄晓梦脑子突然就通了，才反应过来“周问心说助攻的意思。”
　　她转身向赵问君走去，心里盘桓着刚才那句"我不跟你一组吗？"，像极了小学生在问老师能不能换座位，幼稚又多余，心情又低落了两分。
　　庄晓梦低头走过去。
　　庄晓梦握着拍站在场中，说了句："我没打过混双。"
　　"没事，今晚就练最基本的。发接发、站位、轮换，先跑起来。"周问君安慰道。